
第二日一早,將軍府送回了十二隻箱子,少了一隻。
我翻遍所有箱籠,都沒找到母後的嫁衣。
送東西來的副將臉色發白,支支吾吾半天才跪下。
“公主,昨夜阿寧姑娘住進正院時,看見那件嫁衣便哭了,說自己還未過門就被人罵搶別人姻緣。”
“將軍為了讓她安心,便讓人把那件嫁衣......燒了。”
我耳邊像突然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過了很久,我才問:“燒了?”
副將額頭抵地,不敢看我。
“將軍說,舊物留著隻會惹是非。”
我連鞋都沒換,騎馬衝去了將軍府。
院子裏還剩一隻沒滅幹淨的火盆。
那截熟悉的金線袖口被燒得卷曲發黑,隻剩半片鳳凰翅膀。
我蹲下去想撿,指尖剛碰到便碎成灰。
那是母後病得最重的時候,一針一線替我縫的。
她沒來得及看我出嫁,卻笑著告訴我:“我們昭昭穿上它,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娘。”
我死死攥住那把灰,眼淚一下砸下來。
謝硯聞訊趕來時,我已經站起身。
他看見我掌心的血,眉頭立刻皺起。
“別碰那些灰,裏麵有碎金線。”我抬眼看他。“為什麼燒?”謝硯沉默片刻。
“阿寧昨夜哭了一宿。她本就因為賜婚受盡流言,我不想再讓一件嫁衣提醒她,她搶了你的東西。”
我幾乎被氣笑了。
“所以你就把我母後留給我的東西燒了?”
他眉心壓得更深。
“我會賠你一件更好的。”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手裏的灰一點點撒回火盆。
“謝硯,從今天開始,你什麼都不用賠了。”
他像是終於察覺到不對,伸手想拉我。
我第一次主動避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我卻已經轉身出了將軍府。
走到門口時,阿寧披著謝硯的外袍追出來,小聲說想向我賠罪。我沒有停。
她卻在身後紅著眼問:“公主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?”
謝硯下意識安慰她: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我腳步頓了一瞬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對。
不是她一個人的錯。
真正把刀遞到她手裏的人,從來都是謝硯。
回宮後,我讓人把這些年謝硯送我的東西全部搬到院中。
他寫過的信、送我的簪子、替我刻的小木馬,還有我偷偷留下的第一支斷箭。
整整十年,堆了半個院子,我親手點了火。
宮女哭著問我:“公主真的一點都不要了嗎?”
我看著火越燒越旺,輕聲道:“不要了。”
傍晚,禮部尚書匆匆進宮。
“殿下,北境使團提前抵京了。”
“北境王世子親自來迎親,陛下已經定下七日後出嫁。”
我點頭,讓宮人把最後一箱東西也丟進火裏。
箱底卻掉出一封謝硯三年前寫給我的婚書。
我彎腰撿起,連看都沒看便送進火中。
就在紙角卷起的一瞬間,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謝硯站在宮門外,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。
他死死盯著那封正在燃燒的婚書,又看向禮部尚書手中的和親聖旨。
“什麼叫......七日後出嫁?”
禮部尚書一臉莫名:“謝將軍不知道嗎?陛下昨日已經批了國書,公主的嫁妝都裝了三十六車。”
謝硯像是終於聽懂了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他快步朝我走來,聲音都沉了幾分。
“薑昭,你又想拿婚事逼我低頭?”
我卻忽然笑了。
“謝將軍,你想多了。”
將最後半截婚書徹底推進火裏後,我越過他走向殿內。
“七日後本宮大婚。”
“謝將軍若有空,記得來喝杯喜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