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姐自稱有極重度對稱強迫症,但她的病隻在我身上發作。
我買的新口紅,她必折斷一半;
我剛燙的卷發,她半夜剪得亂七八糟。
前世,媽媽當眾羞辱我沒肚量,哥哥也護著她。
“她有精神病,你當妹妹的就不能大度點包容一下?非要逼死你姐才甘心?”
我步步退讓,直到那次車禍左腿骨折。
為了絕對對稱,我姐趁我熟睡,掄起消防斧砍斷了我的右腿!
我大出血慘死。
重活一世,回到了車禍出院的第一天。
麵對他們的道德綁架,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反而乖巧點頭。
這一次,睡前,我故意拄拐去媽媽主臥待到極晚,晚到門外偷聽的姐姐離開。
......
“知晚。”
哥哥把手裏的診斷書拍在茶幾上。
一張白色的紙。
被他捏得皺巴巴的。
上麵印著我左腿脛骨骨折的字樣。
“你姐就是這麼個情況。”
他點了一根煙。
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她有精神病,極重度對稱強迫症。”
“你現在左腿打著石膏,粗了一圈。”
“她看著難受,整宿整宿睡不著覺。”
“你當妹妹的,就不能大度點包容一下?”
“非要逼死你姐才甘心?”
屋裏沒開燈。
隻有哥哥手裏的煙頭,忽明忽暗。
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煙草味。
媽媽坐在單人沙發上。
懷裏緊緊摟著沈清辭。
沈清辭把頭埋在媽媽懷裏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像是在壓抑著極大的痛苦。
但我能清楚地看到,她從媽媽臂彎裏露出的那隻眼睛。
冷冰冰的。
死死盯著我的右腿。
那眼神,我太熟了。
前世,她掄起消防斧砍斷我右腿時,就是這個眼神。
車禍出院第一天。
我重生了。
我看著茶幾上那張診斷書。
又看了看哥哥不耐煩的臉。
還有媽媽那副隨時準備開口訓斥我的神態。
前世,我據理力爭。
我哭著問他們,難道為了姐姐的強迫症,我也要把好好的右腿打斷嗎?
換來的是媽媽當眾的一巴掌。
罵我沒肚量,自私自利。
這一次。
我沒哭。
也沒鬧。
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我看著哥哥。
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“哥,你說的對。”
屋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死一樣的安靜。
哥哥夾著煙的手,停在半空。
煙灰掉了一小塊在地毯上。
他甚至忘了去拍。
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“你說什麼?”他問。
聲音裏帶著懷疑。
“我說,哥說的對。”
我放平了聲音。
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姐姐有病,我該包容她。”
“不能逼死她。”
媽媽也愣住了。
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摟著沈清辭的手。
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知晚,你真這麼想?”
媽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試探。
“嗯。”
我撐著那副嶄新的拐杖。
慢慢站了起來。
右腿吃力,身體有些搖晃。
我看著沈清辭。
她也看著我。
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眼淚不見了。
帶著一種我不熟悉的審視和警惕。
不對勁。
前世這個時候,隻要我一服軟,她就會立刻蹬鼻子上臉。
吵著要把我右腿也打上厚厚的石膏。
但現在。
她很安靜。
安靜得像是在盤算什麼更深的東西。
“姐。”我叫了她一聲。
沈清辭沒動。
我撐著拐杖,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“你如果覺得我左腿打了石膏,不對稱。”
“那就在我右腿上也打一個吧。”
我說得很真誠。
甚至帶上了一點討好的笑。
“隻要你心裏舒服。”
“我受點罪沒關係的。”
哥哥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他把煙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。
用力之大,差點把煙灰缸打翻。
“這才對嘛。”
“一家人,就是要互相體諒。”
“清辭,你看妹妹都這麼說了。”
“你就別難受了。”
沈清辭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她走到我麵前。
離我很近。
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她看著我的右腿。
又看了看我的臉。
“知晚。”她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。
但每個字都像帶了鉤子。
“打個假石膏,騙得了別人,騙不了我。”
“強迫症,是容不得半點虛假的。”
我的心跳,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這是什麼意思?
她不想要假石膏。
她想要什麼?
想要真骨折。
想要像前世那樣,用物理手段製造真實的對稱。
我徹底明白了。
她也重生了。
她知道我前世是怎麼死的。
她甚至還在盤算,怎麼把那未完成的“對稱”,再次做實。
我壓下脊背上泛起的冷意。
臉上露出更加迷茫的神色。
“姐,那你說怎麼辦?”
“我都聽你的。”
沈清辭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。
她在試探我。
想看我是不是也帶著前世的記憶。
我由著她看。
眼神清澈,無辜。
就像一個真正被家人洗腦、逆來順受的妹妹。
過了很久。
她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扭曲。
“沒事。”
“石膏太重,你打兩個受不了。”
“姐姐心疼你。”
她轉頭看向媽媽。
“媽,我累了,想回房休息。”
媽媽趕緊站起來。
“好好好,媽扶你上去。”
“你這病一發作,就耗神。”
她們母女倆攙扶著走上了樓梯。
哥哥走過來,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看,你順著她點,什麼事都沒有。”
“早這樣多好,非得鬧得家宅不寧嗎。”
“行了,你也早點睡吧。”
他打了個哈欠,回了自己的一樓臥室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看著二樓沈清辭緊閉的房門。
我的右腿隱隱作痛。
那是前世被斧頭砍斷留下的幻痛。
這一次。
我不會再做那個任人宰割的妹妹了。
“姐。”
我對著空氣,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。
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