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裏,新來的實習護士有嚴重的寶寶病。
作為護士長,她惹的禍幾乎都由我來收拾爛攤子。
她把相似的藥盒放錯,嘟著嘴撒嬌說自己沒長大;
她漏問病人的過敏史,所有人卻怪我排班太重。
她甚至把需要冷藏的急救藥丟進常溫櫃,差點釀成大禍。
我發現後立刻按規矩上報,卻被同科室的醫生丈夫攔住。
“她才剛畢業,還是個小姑娘,你當護士長的何必咄咄逼人?”
“病人這不還沒出事嗎?你別總斤斤計較,把科室搞得烏煙瘴氣。”
不僅是他,連周圍同事也在指責我冷血,全都在偏心她。
我強忍委屈,替她重新盤點藥品,補填記錄,掃清隱患。
直到那次連環車禍搶救,她又犯了迷糊,給重症病人輸錯血袋。
病人出現嚴重溶血反應,家屬醫鬧持刀衝進ICU。
就在慌亂之際,她突然躲到我丈夫身後,指著我大聲哭喊:
“是護士長最後核對的!血袋也是她確認後交給寶寶輸的!”
我被暴怒家屬連捅數刀,倒在血泊中淒慘死去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連環車禍搶救的那一天。
......
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灌進鼻腔,急診大廳裏到處都是推車車輪碾過地麵的雜音。
我僵硬地站在分診台前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。
低頭一看,我的雙手幹淨完好。
沒有被醫鬧家屬的利刃貫穿,也沒有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湧。
而阮櫻寧正縮在分診台的椅子上。
她穿著嶄新的護士服,雙手捂著眼睛,嘴巴高高撅起。
“清漪姐,那個病人的家屬吼得好大聲,寶寶的耳朵都要震聾了。”
“你幫寶寶去問他的過敏史好不好?寶寶現在手腳發軟,走不動路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她那張委屈的臉。
前世,也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急診室。
連環車禍送來了一大批傷員。
阮櫻寧因為害怕血腥場麵,死活不肯去給重症病人做基礎的入科核對。
我為了不耽誤搶救,親自頂上她的位置,替她填完了所有單子。
可最後呢。
她負責去血庫拿血,卻把血袋搞混了。
等病人出現嚴重的溶血反應,家屬拿著刀衝進病房時,她像現在一樣縮成一團。
她躲在我丈夫蕭洵的身後,指著我的鼻子大哭。
說血袋是護士長最後核對的,她隻是個聽話辦事的寶寶。
那些家屬紅了眼,根本不聽我解釋,一刀一刀捅進我的腹部。
蕭洵死死護著懷裏的阮櫻寧,連看都沒看倒在血泊裏的我一眼。
胸口仿佛還殘留著那種被利刃絞碎的劇痛。
我的手指冷得發僵。
同事陸采薇從旁邊走過,隨口勸了一句。
“楚護士長,櫻寧剛來沒多久,沒見過這種大陣仗,你就替她去跑一趟唄。”
沈嘉樹也在一旁附和。
“是啊,人家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,咱們做前輩的多擔待點,反正你動作快。”
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表情,喉嚨裏泛起一陣冷意。
以前,他們也是這樣輕飄飄地把我推出去。
因為阮櫻寧會撒嬌,會自稱寶寶,會用眼淚換取同情。
而我總是那個動作快、效率高、不出錯的冤大頭。
所以我的付出就成了理所應當。
阮櫻寧見有人幫腔,立刻放下捂著眼睛的手,扯住我的衣角晃了晃。
“清漪姐最好了,寶寶就知道你舍不得讓寶寶去挨罵的。”
我垂下眼,靜靜地看著那隻攥著我衣角的手。
然後,我一點一點,把自己的衣服抽了回來。
“誰是你姐?”
阮櫻寧愣住了,臉上的撒嬌表情瞬間僵在嘴邊。
我把手裏的記錄板直接扔在她的桌麵上。
“這是你的本職工作。害怕就辭職回家,醫院裏沒有誰是你媽,沒人需要慣著你的寶寶病。”
周圍的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陸采薇皺起眉頭,似乎覺得我反應過度了。
阮櫻寧的眼眶刷地一下紅了,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。
“我......我隻是有點害怕,護士長為什麼要這麼凶寶寶?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偷懶的,我沒有經驗啊......”
就在這時,蕭洵從搶救室裏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白大褂,眉頭緊鎖,快步走到阮櫻寧身邊,習慣性地遞了一張紙巾過去。
“怎麼回事?怎麼哭成這樣?”
阮櫻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往他身邊靠了靠。
“蕭醫生,寶寶隻是想請護士長幫個忙,護士長就當著大家的麵罵我。”
蕭洵轉過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不讚同。
“清漪,現在是搶救的緊要關頭,你把科室搞得烏煙瘴氣幹什麼?”
“她才剛畢業,還是個小姑娘。你當護士長的,何必對新人這麼咄咄逼人?”
我看著我這位結婚三年的丈夫。
他永遠一副溫文爾雅、顧全大局的模樣。
上一世,他也是用這套說辭,一次次把我逼到妥協的角落。
我看著他把阮櫻寧護在身後的姿態,忽然笑了。
“蕭醫生說得對。”
我把雙手插進口袋,退後了一步。
“既然你覺得她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姑娘,那她的工作,就由你這個有愛心的醫生來指導吧。”
“我不逼她了。從現在起,她歸你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