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很罕見的高需求寶寶,渴望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。
爸爸喂弟弟吃一口飯,我就把碗打翻,非要他先喂我。
媽媽給弟弟梳頭發,我就拿剪刀把自己頭發剪禿,逼她隻能關注我。
直到那天夜裏廚房著了火。
全家,隻有我活了下來。
媽媽臨死前說:
“寶貝,你以後要自己站起來。”
爸爸艱難地握住我的手:
“我聯係了姑姑,以後和她一起生活吧。”
可姑姑是個不靠譜的,她通宵打牌起晚了。
等她趕到臨時安置點時,我已經被人抱走了。
姑姑不願意擔責,沒聲張我的失蹤。
而把我騙走的人販子砸斷了我的腳,讓我乞討。
可我不會說好聽話,也不會裝可憐,沒幫他賺到多少錢。
到了大本營,他就迫不及待地摘了我的器官。
我死的時候沒覺得疼,滿腦子想的是終於能見到家人了。
因為這股執念,我真的飄回了家。
本該死在火災裏的三人搬進了新家。
爸爸把弟弟舉起來親了一口,媽媽在廚房喊吃飯了。
三人圍著桌子有說有笑,商量著明天去遊樂園。
他們還不知道,另一個兒子已經沒有明天了。
......
“慕舟,多吃點,明天媽媽帶你去新開的遊樂園好不好?”
爸爸沈硯塵一邊把剝好的水煮蛋放進弟弟碗裏,一邊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。
弟弟沈慕舟乖巧地咬了一口雞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呀,那我要穿昨天新買的那套深藍小西裝。”
媽媽宋雲煙端著兩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,穩穩地放在父子倆麵前。
“沒問題,我們慕舟穿那套衣服最像小王子了。”
我站在餐桌旁,看著眼前這溫馨和睦的一家三口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們身上,暖洋洋的。
我下意識地伸出那隻布滿傷痕的手,想要觸碰爸爸的肩膀。
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身體,什麼也沒有抓到。
我已經死了。
死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裏,身體裏空空蕩蕩的。
直到死的那一刻,我都以為他們在那場火災裏離開了我。
我拚著最後一口氣飄回家,卻發現他們在這個寬敞明亮的新家裏,過得比誰都好。
桌上的水晶花瓶裏插著新鮮的百合,牆上掛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藝術照。
唯獨沒有我。
看著弟弟碗裏圓潤白嫩的雞蛋,我突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以前在家的時候,隻要爸爸先給慕舟剝雞蛋,我就會立刻衝過去把碗打翻。
不僅要打翻,我還要尖叫著在地上打滾,非逼著爸爸再去煮一個,而且必須第一個剝給我吃。
那個時候,爸爸總是眉頭緊鎖,用一種疲憊又無奈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沈星野,你怎麼就不能像弟弟一樣懂事一點?”
他總是這樣說,然後歎著氣重新走進廚房。
我隻顧著搶奪成功的喜悅,滿心歡喜地吃下那顆來之不易的雞蛋。
我以為隻要我鬧得夠凶,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在我身上了。
卻從來沒有看懂他們眼底越來越深的厭惡。
吃完飯,宋雲煙拿著梳子走到沙發後麵,動作輕柔地幫沈慕舟梳理頭發。
“媽媽今天給你梳個酷酷的大背頭,帥不帥氣?”
沈慕舟拿著鏡子左照右照,發出咯咯的笑聲。
“媽媽最厲害了,慕舟好喜歡。”
我也喜歡媽媽給我梳頭發。
可是媽媽總是很忙,難得有空的時候,她總是先抱起乖巧不哭鬧的慕舟。
為了讓她也看看我,我曾經從抽屜裏翻出一把鋒利的裁縫剪刀。
當著她的麵,一剪刀一剪刀地把我那頭亂糟糟的頭發剪禿。
碎發掉了一地,像一地死去的雜草。
宋雲煙當時嚇壞了,衝過來奪走我手裏的剪刀,反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是不是瘋了!”
“你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!”
她的怒吼聲現在想起來,依然震得我耳膜發疼。
可那時的我捂著紅腫的臉,看著她終於隻盯著我一個人看,竟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。
現在,不會再有人用剪刀去換她的目光了。
客廳的電視一直開著,正播放著早間新聞。
“昨日,我市警方在城郊廢棄工廠發現一處人販子窩點......”
聽到“人販子”三個字,我猛地抬起頭,那股被鐵棍砸斷腳踝的劇痛仿佛又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。
主持人麵容嚴肅,字正腔圓地播報著。
“現場發現大量被拐兒童的物品,以及部分帶血的手術器械。”
“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捕在逃嫌疑人......”
沈硯塵正在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,轉頭看向電視屏幕。
“真是造孽,這些該死的人販子,不知道毀了多少家庭。”
宋雲煙隨手拿起遙控器,按下了換台鍵。
“這種新聞看著就心煩,少讓慕舟看這些。”
她換到了一個播放動畫片的頻道,隨口說了一句。
“說起來,星野在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。”
沈硯塵把抹布丟進水槽,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“能怎麼樣?”
“我妹妹雖然愛打牌,但總歸是親姑姑,餓不死他。”
“再說了,不把他送走,這日子還能過嗎?”
“咱們家早晚要被他拆了。”
宋雲煙點點頭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也是,演那場火災假死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”
“讓他去吃點苦頭,收收他那要命的脾氣,也算是一件好事。”
我愣愣地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雲淡風輕地討論著我的去向。
原來那場燒毀一切的大火,隻是他們為了擺脫我而精心設計的騙局。
他們以為我隻是在姑姑家吃苦。
他們不知道,那個通宵打牌起晚了的姑姑,根本沒有接到我。
他們不知道,就在昨天,電視裏那個帶血的手術台上,躺著的就是他們覺得正在“吃苦”的大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