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豪門認回的第三個月,我在學校吃著免費的紫菜蛋花湯泡白米飯。
姐姐叮囑過,咱們家雖是首富,但家風清正,最忌諱奢靡:
“真正的老錢家族都提倡窮養。”
“你剛回來,可千萬別沾染了那些貪慕虛榮的習氣。”
為了不讓家人失望,我將每月三百塊的生活費精打細算。
那天米飯太硬,咽得我直反胃,我沒忍住紅了眼眶。
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裏,鹹鹹的,我還覺得更有滋味了。
這一幕,剛好被巡視的校長撞見。
老校長心酸地歎了口氣,當場拍板,給我加急申請了最高級別的特困生補助。
作為學校最大的投資人,這份申請表當天下午就送到了我那豪門老媽的辦公桌上。
表上赫然寫著:
“該生每日僅靠免費湯水度日,邊吃邊哭,令人動容。”
當晚,老媽連夜推了跨國會議殺回別墅。
她看著我身上洗到發白的舊校服,氣得眼眶通紅,捏著表格的手直哆嗦:
“媽媽每個月給你副卡裏打的五百萬,你是全拿去造航母了嗎?!”
我端著水杯愣在原地,不是說咱家家風正嗎?
怎麼現在連說大話都這麼理直氣壯。
......
“您說每個月打給我多少?”我端著玻璃水杯,指尖有些發麻。
薑素商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將那張揉皺的特困生申請表撫平,輕輕放在大理石茶幾上。
動作依然保持著多年上位者的優雅。
隻是語氣裏的痛心疾首怎麼也掩飾不住。
“景湛,媽媽以為你在外麵受了苦,回來能懂得珍惜。”
“每個月五百萬的零花錢,在世家少爺裏也絕對不算少。”
“可你為什麼要跑到學校去裝窮,去吃免費的湯水,把薑家的臉麵踩在腳底?”
她閉上眼睛,揉了揉眉心。
我睜大眼睛看著她。
胃裏那點寡淡的湯水此刻正泛著酸水。
“我從來沒有見過什麼五百萬,我的卡裏每個月隻有三百塊。”
話音剛落,一雙修長的手遞過來一杯溫熱的普洱茶。
是我那溫文爾雅的親姐姐薑昭華。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居家服,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水。
“弟弟,撒謊不是好習慣。”
她輕聲歎息,將茶杯放到母親手邊。
“媽,您先別生氣,喝口茶潤潤嗓子。”
“景湛剛接回來,以前在鄉下可能窮怕了,對金錢有一種病態的渴求。”
“這也能理解,我們多給他一點時間慢慢引導就好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看向薑昭華。
“姐,明明是你親自把那張卡交給我的。”
“你親口說,薑家家風清正,忌諱奢靡,讓我用這三百塊好好體會窮養的意義!”
薑昭華無奈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裏充滿了對無理取鬧的小孩的包容。
“景湛,姐姐怎麼會舍得讓你一個月隻花三百塊?”
“那張副卡是無限額度的,媽媽每個月固定打進五百萬。”
“你上個月買了那塊限量版的理查德米勒腕表,前些天又定了一套高定西服。”
“姐姐看在眼裏,想著男孩子好麵子也是正常的,還在爸媽麵前替你遮掩。”
她語氣和緩,沒有絲毫指責的意思。
卻字字句句將我釘死在虛榮和撒謊的恥辱柱上。
我渾身發冷。
“我沒有買過什麼名表!我身上穿的校服還是合租室友不要的!”
我急切地想要解釋。
旁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咳嗽。
薑若華穿著一襲純白色的真絲居家睡衣,從樓梯上緩緩走下。
他是薑家養了十八年的假少爺。
也是全家人捧在手心裏的心頭肉。
他走到我身邊,手裏拿著一塊幹淨的手帕,想要替我擦拭並不存在的眼淚。
“哥哥,你別生姐姐的氣,她也是擔心你走錯路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缺錢,我的零花錢都可以給你。”
“哪怕你要我在薑家所有的股份,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簽轉讓協議。”
“隻要你別再用這種傷害自己身體的方式,去報複媽媽和姐姐了。”
他聲音輕柔,眼底泛著水光。
薑素商立刻心疼地看向他。
“若華,這不關你的事,你不用處處讓著他。”
母親轉頭看向我時,目光重新變得冷峻而失望。
“景湛,你弟弟處處為你著想,你卻連最基本的誠實都做不到。”
“你不僅揮霍無度,還學會了倒打一耙汙蔑你姐姐。”
我放下水杯,手抖得厲害。
“既然你們說我花了一千五百萬,那就去查賬單!”
薑昭華輕描淡寫地推了推眼鏡。
“弟弟,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難堪?”
“那些奢侈品店的銷售記錄我都有留底,隻是不想拿出來讓你在母親麵前下不來台。”
“你現在這樣虛張聲勢,隻會讓媽媽更加難過。”
她甚至走上前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認個錯,這件事就算過去了。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。”
我一把揮開她的手。
“我沒做過的事,絕不認錯!”
樓梯口傳來皮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。
父親林修能穿著質地考究的羊絨開衫,氣質儒雅地走了過來。
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隻是心疼地摸了摸薑昭華被我揮開的手背。
“昭華,你對他就是太縱容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沒有憤怒,隻有深深的厭倦。
“景湛,我們接你回來,是想給你一個體麵的生活。”
“但如果你骨子裏帶來的那些市井習氣改不掉,薑家也容不下你這樣丟人現眼。”
“從今天起,停了他所有的零花錢。”
“什麼時候學會了豪門少爺的規矩,什麼時候再出來見人。”
他宣判完畢,優雅地轉身拍了拍薑若華的肩膀。
“若華,陪爸爸去後花園走走,這裏的空氣都被弄得渾濁了。”
我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。
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薑素商站起身,撫平女士西裝上的褶皺。
“好自為之。”
她留下四個字,徑直走向書房。
薑昭華留到了最後。
她走到我麵前,幫我理了理洗得發白的校服衣領。
“弟弟,別怪姐姐。”
“你要明白,在這個家裏,隻有乖巧聽話的孩子,才能分到糖果。”
她溫柔地笑了笑,轉身離去。
我看著茶幾上那張特困生申請表。
那是老校長親手為我填寫的,上麵還沾著我吃白米飯時掉下的淚水。
現在,它成了我想要奪取家產、敗壞門風的罪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