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出國遊的第六天,三個持槍的男人堵在我們民宿門口。
"錢包、手機、全部交出來,否則一個都走不了。"
我是家裏唯一會說當地語言的人,所以主動站出來:
"我帶你們去取錢,求你們別傷害我家人。"
他們押著我走了四條街,到了ATM機前,我把卡裏所有的積蓄全取出來。
領頭的接過錢,數都沒數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:
"錢不夠,人也得跟我們走。"
我拚命掙脫往回跑。
身後傳來兩聲槍響。
子彈穿過後背的時候,我還在擔心爸媽聽到槍聲會不會嚇壞了。
可當我的魂魄飄回民宿客廳,看見的卻是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回放手機視頻。
媽媽笑著拍弟弟的肩膀:
"你找的這幾個群演也太逼真了吧!"
弟弟翹著二郎腿得意地說:
"姐那個表情絕了,這條視頻發出去至少百萬播放。"
爸爸舉著紅酒杯:
"回去剪輯一下,把她哭的那段放大。"
這時候姐姐的手機響了。
她接起來,臉色一秒比一秒白。
"什麼叫你們的人還沒出發?那剛才拿槍的......是誰?"
......
“你確定你們的人還在路上,根本沒到民宿?”
姐姐唐瑩拿著手機,畫著精致妝容的臉變得毫無血色。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,她的手猛地一抖,手機砰地一聲砸在地毯上。
媽媽正在給弟弟唐子軒剝葡萄,聞言皺起眉頭。
“瑩瑩,怎麼了?那個群演頭子要加錢?”
唐瑩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他們說路上出了連環車禍,現在才剛上高速。”
“那剛才拿槍帶走晚晚的,是誰?”
客廳裏瞬間陷入了死寂。
電視屏幕上,還在循環播放著我被三個壯漢用槍指著頭,哭著求他們放過家人的畫麵。
秦澤靠在沙發靠背上,冷笑了一聲,打破了安靜。
“還能是誰?唐茉晚自己找的人唄。”
他端起茶幾上的紅酒抿了一口,滿臉都寫著篤定。
“她平時就見不得瑩瑩好,這次瑩瑩拍短視頻眼看就要火了,她能不搞點破壞?”
“估計是早就偷看了瑩瑩的聊天記錄,花錢雇了另一波人來搶戲。”
聽到這話,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把剝好的葡萄重重地扔進垃圾桶。
“我就知道這死丫頭沒安好心!”
“從小到大就是個心機重的,看著瑩瑩長得漂亮人緣好,她就變著法地作妖。”
我飄在天花板上,靜靜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。
子彈穿透心臟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靈魂裏。
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。
那上麵還殘留著我在ATM機前,為了保護他們拚命掙脫劫匪時留下的紫黑色淤青。
為了這次國慶家族遊,我整整加了半年的班。
我知道爸媽心疼錢,所以包攬了所有的機票、酒店和簽證費用。
我甚至熬了幾個通宵,自學了當地的基礎口語,就為了帶他們避開旅遊陷阱。
剛才劫匪衝進來的時候。
唐子軒嚇得直接躲在了沙發後麵。
秦澤作為我的丈夫,第一時間護住了尖叫的唐瑩。
是我。
是我站出來,用磕磕絆絆的外語告訴劫匪,我可以帶他們去取錢。
我用命換來的安全,在他們眼裏,成了一場爭寵的劣質表演。
唐子軒從沙發上跳起來,一腳踹在茶幾上。
“唐茉晚有病吧!”
“她找的人把我的限量版球鞋都踩臟了!”
“等她回來,必須賠我一雙新的,不然這事兒沒完。”
唐瑩咬了咬嘴唇,眼底閃過一絲嫉妒。
她重新拿起地上的手機,翻看著視頻底下暴漲的評論。
“可是......她剛才哭得也太像了。”
“而且那個槍聲,聽著不像是道具啊。”
秦澤走過去,極其自然地攬住唐瑩的肩膀。
手掌在她的手臂上安撫性地拍了拍。
“現在的特效道具做得多逼真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她肯定是跑到哪個角落躲起來了,就等著我們著急報警,好破壞我們接下來的行程。”
“我們要是真信了,那就中了她的圈套了。”
爸爸深以為然地點點頭,把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。
“秦澤說得對。”
“不能慣著她這臭毛病。”
“大家趕緊換衣服,不是定好了下午去吃那家米其林三星嗎?”
“晚了預定可就作廢了。”
他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背包。
沒有人再多看一眼大門的方向。
也沒有人想過,為什麼被帶走了半個小時的我,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回來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秦澤走到門口。
他拿起玄關櫃子上的備用鑰匙,反手將防盜門從外麵反鎖了兩圈。
哢噠兩聲脆響,在空蕩的走廊裏格外清晰。
唐瑩走在最後,有些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姐夫,把門鎖死的話,晚晚等下回來進不去怎麼辦?”
秦澤按下了電梯按鈕,連頭都沒回。
“進不去就在樓道裏蹲著。”
“讓她好好反省一下,別總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博眼球。”
電梯門緩緩打開。
他們有說有笑地走了進去,討論著等會兒要點幾分熟的牛排。
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。
心裏的最後一點溫度,像被丟進冰窟的火星,徹底熄滅了。
在這個世上。
大概除了我那具躺在臭水溝裏逐漸冰冷的屍體,已經沒有什麼東西是屬於我的了。
電梯數字不斷下降。
唐子軒抱怨的聲音從電梯井裏隱隱傳上來。
“真掃興,這頓飯必須讓唐茉晚買單,誰讓她剛才嚇我一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