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錚沒有再動手。
隻是看著世子將帕子覆在我腕上,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“男女授受不親,世子倒不避嫌。”
世子沒有鬆開我的手。
“婚期已經定了,謝公子若得閑,到時來喝杯喜酒。”
他帶著我往前廳走。
身後傳來謝錚咬著牙的一句心聲。
“從前連袖子都不肯讓旁人碰,如今倒肯拿這一招氣我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幾日後,父親帶我去了京郊馬會。
席間,有位夫人笑著打趣。
“國公夫人盼兒媳盼了這些年,等你過門,說不準明年便能抱孫子了。”
我手裏的茶盞輕輕一晃。
前世,我也盼過孩子。
頭一回有孕,我將消息告訴謝錚,他抱著我轉了半圈,連夜讓人打了一對金鐲。
說不知是兒是女,便各打一隻。
後來我腹痛見紅,他守在床邊,一遍遍叫我別怕。
孩子沒保住。
往後又有兩回,都是如此。
每次都是他端藥來,喂我喝下,再將哭得喘不上氣的我抱進懷裏。
“養好身子,我們還會有孩子。”
我曾覺得自己無用。
嫁了七年,連一個孩子都留不住。
簾子另一邊,忽然響起謝錚的心聲。
“她身子本就虧得厲害,哪禁得起再折騰。”
“上輩子若肯再等一等,等佩佩生下長子,也不至於喝那幾回藥。”
我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有了長子,母親才肯鬆口讓佩佩做平妻。偏她總在那時候有孕,真叫她先生下來,佩佩往後還怎麼爭?”
我盯著茶水裏晃動的倒影。
那三回,藥都是他親手端來的。
我嫌苦,不肯喝,他便拿著蜜餞哄我。
有一回我吐了,他心疼得眼睛都紅了,替我擦淨嘴角,又重新熬了一碗。
席上的笑聲還在繼續。
我放下杯子,起身告退。
走到馬場邊,才敢張嘴喘一口氣。
佩佩正坐在馬上,謝錚起身替她牽著韁繩。
她看見我,笑著喚了一聲小姐。
我剛要避開,一匹馬忽然受驚,嘶鳴著衝了過來。
佩佩嚇得鬆開韁繩。
謝錚立刻伸手,將她從馬上抱下來。
我被撞倒在地。
腳踝傳來鑽心的疼,我撐著手,幾次都沒能站起來。
世子趕到時,謝錚還在安撫佩佩。
“沒事了,我在。”
佩佩埋在他懷裏,哭著說怕。
直到世子將我扶起來,他才看見我裙擺下的血。
他臉色一變,放下佩佩,快步過來。
“傷在哪兒了?”
我沒有答。
他伸手要接我,世子側身擋住。
“車就在外頭,我送她回去。”
“她摔傷了,該去我府上,軍醫治這個最拿手。”
謝錚看著我,聲音放軟。
“別拿自己的傷賭氣,乖,過來。”
我攥緊世子的袖子。
“送我回家。”
謝錚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盯著我攥住的那截衣袖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想同我鬧到什麼時候?”
世子沒再理他,俯身將我抱起來。
走到車旁,謝錚追了上來。
“我不會讓你嫁的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世子身上,聲音冷下來。
“陛下尚欠謝家一道恩典。真等我進宮請了旨,你以為這門親事還作得數?”
世子將我安置在車裏,回身道:“你多糾纏一刻,我的未婚妻便多疼一分,請謝小將軍讓開。”
車簾落下,我聽見謝錚最後一句心聲。
“逼到這一步,她總該肯低頭了。”
回到家,我請父親將婚期提前。
父親看著我的傷,許久沒有答應。
我拉住他的手。
“女兒不想再等了。”
國公府當晚便來了人。
原先備下的兩個吉日,改用了近的那個。
初六,我穿上嫁衣。
喜娘扶我出門時,謝錚正從馬上下來。
他原是來見父親的。
聽見鼓樂,又看見廊下的我,腳步忽然停住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
沒人回答。
他幾步跨上台階,伸手來抓我的蓋頭。
“婚期不是十六麼?”
父親擋住他的手。
“今日是小女大喜的日子,賢侄莫失了體麵。”
“她真要嫁?”
“不可能,我求恩典的聖旨馬上就到,她怎麼能就這樣嫁了?”
我站在父親身後,聽著他驟然亂了的心聲。
“謝將軍。”
他猛地看向我。
“你不是盼我這一世別再糾纏你麼?”
他的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能說出話。
“如今你心裏的每一句話,我都聽得見。”
我扶住喜娘的手,從他身邊走過去
“上一世未能成全的,這一次我成全你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