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張假鈔放在掌心裏,看了很久。
一百五變成了五十。
五十塊,連奶奶一盒藥都買不起。
可我不敢找管家理論。
她管著老宅所有人的吃喝。
真惹惱了她,受苦的還是奶奶。
我回到臥室,看著床邊時不時發出雜音的製氧機,第一次主動給母親發了消息。
“母親,奶奶的製氧機壞了。”
“能不能先借我一萬八?我以後挖藥、編竹筐還您。”
消息發出去,半天沒有回複。
我又發給父親。
他倒是回得很快。
“家裏每月都有撥款,這種小事不要來煩我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有點羞愧。
父親管理那麼大的公司,肯定很忙。
換機器在他眼裏,大概真算不上什麼事。
我點開大哥顧塵州的頭像。
他的朋友圈定位還在國外。
我把求助的話發過去,等到天黑,消息仍是未讀。
最後,我隻能找顧茗璿。
不到一分鐘,她就發來一張野山參的照片。
“我給奶奶買的人參已經過海關了。”
“姐姐,你真關心奶奶,就踏踏實實照顧她,別整天拿她的病爭寵。”
我趕緊解釋:
“我沒有爭寵,機器真的壞了。”
一個紅色感歎號跳了出來。
她把我拉黑了。
我放下手機,心裏隻剩下自責。
是我太沒用了。
顧家把照顧奶奶的事交給我,我卻連一台機器都買不起。
從那以後,管家徹底不許我出門。
老宅原本還有兩個傭人。
可她們知道我不得寵,也漸漸不把我當回事。
我讓她們幫忙抬奶奶翻身,她們躲在廚房刷視頻。
我請她們換床單,她們把臟水往院子裏一潑,差點淹死我剛種的小白菜。
管家更是把雞蛋和糧食裝車運走,對外說老宅開銷太大,要賣點東西填補虧空。
我攔在車前。
“這些雞蛋是留給奶奶補身體的。”
她一把推開我。
“你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?”
“顧家的東西,我怎麼安排輪得到你管?”
我摔在泥地裏,手肘蹭破了皮。
管家上車前,又回頭警告我。
“敢告狀,我就說是你偷賣的。”
車開走後,我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雞圈,忽然瞧見院牆邊那片竹林。
小時候,養父教過我編竹筐。
一個竹筐賺不了多少錢。
可十個、一百個呢?
當天晚上,我砍下兩根竹子,劈成竹篾。
白天,我照顧奶奶、種菜、喂雞。
晚上,我就在昏黃的燈泡下編筐。
竹篾割破手指,我就纏上布條。
困得睜不開眼,我便用冷水洗把臉。
鎮上的菜販見我的筐結實,陸續找我訂貨。
我把雞蛋、曬幹的藥草和編好的竹筐一起托人帶去集市。
十塊。
五十塊。
一百塊。
鐵盒裏的錢越來越多。
春天過去,院裏的番茄紅了。
夏天過去,奶奶房間裏的風扇壞了,我拿蒲扇給她扇了一整夜。
等樹葉開始發黃,我終於把鐵盒裏的錢全部倒了出來。
一萬八千塊。
一分不少。
我的手抖得厲害,數了三遍,才敢托菜販老板幫我訂製氧機。
機器送貨那天,管家突然推門進來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
“先生太太、少爺和茗璿小姐今天過來看老夫人。”
我心裏一喜。
家裏人已經很久沒見奶奶了。
我趕緊去山裏摘了一籃新鮮野菜,又抓了隻自己養大的老母雞。
想著等他們來了,就殺雞燉湯,再炒一桌熱乎乎的菜,心裏也跟著熱鬧起來。
奶奶,家裏人看到您被我照顧得這麼好,一定會很高興的,對不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