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男友賀景淵外派南城的三年裏,生活習慣全變了。
他以前從不碰任何甜食,如今卻開始變得嗜甜;
穿衣風格也從我常買的冷硬黑白,變成了溫柔的暖色係。
我一直以為他隻是入鄉隨俗,沒當回事。
為了盡早結束異地,我拚命連軸轉了兩年半,
終於拿到了去南城的調任批書。
我滿心歡喜地瞞著他,拖著行李箱站到他公寓樓下,想給他一個驚喜。
卻看見他正和一個年輕女孩並排坐在長椅上。
女孩自然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奶茶,指著他身上的卡其色風衣嬌嗔:
“我就說我挑衣服的眼光最好吧?”
“比你女朋友給你買的那些老氣西裝好看多了。”
賀景淵沒有反駁,反而低低地笑了,眼神是我三年未見的縱容:
“是,你眼光最準。”
那一刻,我捏著調任書的手徹底僵住。
原來他的改變從來不是因為南城的水土,而是因為另一個人。
我沒有上前質問,隻是將調任書扔進垃圾桶,安靜地拖著行李箱原路返回。
賀景淵外派的第三年,連同曾經愛我的那顆心,早已麵目全非。
......
“清姝,你睡了嗎?”
電話裏傳來賀景淵微帶疲憊的嗓音。
我拖著行李箱,站在機場大廳冰冷的瓷磚上。
“沒。”
“我這周末大概回不去了,分公司這邊有個項目臨時出了狀況。”
他語氣如常,甚至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。
如果不是半小時前,我親眼看到他公寓樓下的那一幕,我大概還會像過去三年那樣,心疼地叮囑他按時吃飯。
“很棘手嗎?”我問。
“有點。客戶比較難纏,今晚估計要熬大夜。”
電話那邊很安靜。
隱約傳來女孩子嬌俏的笑聲。
“淵哥,這杯芋泥波波你要不要嘗一口?”
聲音很輕。
但我的手還是跟著收緊了一下。
賀景淵似乎捂住了聽筒,幾秒後才重新出聲。
“旁邊是策劃部的同事,我們在加班。”
我看著遠處的垃圾桶。
裏麵躺著那份被我撕碎的南城調任批書。
那是為了早點結束異地,我連續熬了兩年半的夜換來的。
“好,你注意身體。”
我沒有揭穿他。
聲音裏沒有一絲顫抖。
“委屈你了,等我回總部,一定好好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
掛了電話。
廣播裏正在播報飛往北城的航班開始登機。
我順著人流走向安檢口。
淩晨三點,我回到北城的家。
屋子裏很冷清,到處都是我一個人生活的痕跡。
玄關的鞋櫃裏,賀景淵的拖鞋已經落了一層薄灰。
我打開衣櫃。
裏麵掛著十幾套一模一樣的黑色西裝。
以前他最討厭亮色,說那種顏色輕浮,不適合他的身份。
我給他買的所有衣服,都是冷硬的黑白灰。
可今天在南城。
他穿著那件卡其色的風衣,整個人顯得溫和又柔軟。
那個叫林窈的女孩說,她的眼光最好。
他笑著承認了。
我把衣櫃門關上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陸鳴州發的朋友圈。
陸鳴州是賀景淵的發小,半個月前剛被調去南城分公司。
照片是一張大排檔的夜景。
配文是:南城的夜生活真不錯。
照片邊緣,有一截卡其色的風衣袖子。
旁邊是一隻穿著白色毛衣的女人的手,正舉著一根烤串遞過去。
我看得很清楚,那隻手腕上戴著一條銀色的星星手鏈。
而今天在樓下,林窈就戴著這條手鏈。
我點了個讚。
不到一分鐘,這條朋友圈就刪除了。
緊接著,陸鳴州發來私聊。
“嫂子,還沒睡呢?”
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嗯。”
那邊顯示正在輸入,過了很久才發來一段長長的話。
“剛才那照片裏是分公司的幾個實習生,大家出來吃個夜宵。老賀在酒店加班呢,你別多想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覺得有些可笑。
我什麼都沒問。
他卻急著跳出來替賀景淵解釋。
原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。
隻有我一個人,像個守著貞節牌坊的傻子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回。
陸鳴州發了一個笑臉表情包,沒再說話。
我放下手機,走到客廳的置物架前。
最顯眼的位置,放著一個水晶相框。
那是三年前賀景淵去南城前一天,我們在民政局門口拍的合照。
本來那天我們要領證。
結果他接到了總部的外派緊急通知,手續沒辦完就被叫走了。
他走的時候抱著我,紅著眼眶發誓。
“清姝,等我回來,我一定給你最盛大的婚禮。”
我信了。
我信了他三年。
我伸手把相框拿下來,拆開後蓋。
裏麵的照片一點點抽出來。
我拿著打火機,走到洗手池邊。
火苗舔舐過照片的一角。
照片上的賀景淵一點點卷曲,變黑,最後化成灰燼掉進水槽裏。
我打開水龍頭,把灰燼衝得幹幹淨淨。
洗完手,我把空了的相框扔進垃圾桶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公司。
人事部的王姐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晏經理,你不是今天休假去南城嗎?”
我把包放在工位上。
“不去了,南城的調令我撤回了。”
王姐滿臉驚訝。
“怎麼撤回了?你為了這個名額拚了兩年,賀總在那邊也盼著你過去呢。”
我打開電腦,語氣很平靜。
“私人原因。對了王姐,之前公司說要外派去倫敦分部的那個名額,還在嗎?”
王姐愣住。
“在是在,但那個要簽五年的駐外合同,五年內不能回國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幫我遞交一下申請材料吧。”
王姐猶豫了一下。
“這事你跟賀總商量過嗎?”
“沒必要。”
王姐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後還是點點頭走了出去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辭職交接表格。
還有一周的時間。
一周後,倫敦分部的批文就能下來。
下午的時候,賀景淵打來了電話。
“清姝,我下周三調回總部。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。
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下。
“下周三?”
“對,南城的項目提前收尾了。我終於可以回去了。”
他說得很溫柔。
“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。”
我聽著這句承諾,看著桌麵上剛填好的倫敦調任表。
“好。”
他似乎沒察覺到我語氣的冷淡。
“對了,下周三你去機場接我一下。順便多開一輛車。”
我有些疑惑。
“多開一輛?”
“嗯,南城分公司有個實習生,能力不錯,我向總部申請把她一起調過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隨意。
“是個小姑娘,沒來過北城,人生地不熟的。到時候先讓她去我們家客房住幾天,等她找到房子再搬走。”
我看著屏幕。
那一瞬間,我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很輕。
他把林窈帶回來了。
不僅帶回了北城,還要帶進我們的家。
我握著鼠標的手慢慢鬆開。
“好。”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