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做完體檢,醫生當著我的麵歎了口氣。
"腦瘤晚期,最多半年。"
我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說不出話。
晚上媽媽就打來電話,語氣平靜。
"小禾,你這個情況不如放手成全周硯和你妹,也算積德。"
第二天,男友周硯約我在咖啡館見麵。
"小禾,阿姨說得對,我不能把青春全耗在你身上。"
我從成年起開始打工補貼父母,後來又進廠攢錢和給妹妹交學費。
七年了,我連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都沒買過。
現在他們告訴我,我最後的價值,是把男友讓給妹妹。
國慶節那天,全家人一起去三亞度假。
而我站在大橋上一躍而下,風很大,江水很黑。
我想,走了也好,不拖累家人,也不用再繼續打工。
直到我的靈魂飄回家人身邊,他們在一起看我的視頻:
"你看姐姐知道得病後的表情,真是太好玩了。"
"等回去告訴她醫生誤判了,前後視頻發網上肯定火了!"
我麻木的聽著他們一句句討論整蠱我的細節。
我這一生,原來隻是你們眼裏一場取樂的好戲。
......
“把進度條往回拉一點,對對,就看她癱在椅子上那副蠢樣!”
聶曉曉舉著平板,笑得四仰八叉。
三亞寶格麗酒店的頂層套房裏,冷氣開得很足。
我飄在天花板下麵,看著她不斷重播那段在醫院偷拍的視頻。
視頻裏的我,臉色灰白。
得知絕症的那一刻,我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像一條被人抽去脊梁骨的野狗。
媽媽靠在真皮沙發上,嘴裏嚼著車厘子。
“小禾這死丫頭,平時一副油鹽不進的死人臉。”
“沒想到真以為自己要死了,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。”
她吐出果核,滿臉嫌棄。
“曉曉,這視頻發出去真能賺錢?”
聶曉曉立刻坐直身體,眼睛裏閃著精光。
“媽,現在流行測人性。”
“我找我那個當群演的朋友穿個白大褂,隨便搞張假CT單,就測出了姐姐的真實反應。”
“等我們回去,再拍一段告訴她真相的視頻。”
“大悲大喜的極致反差,保證能上熱搜第一,廣告費至少六位數起步!”
她越說越興奮,轉頭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。
“周硯哥,你說對不對?”
周硯轉過身。
他穿著我省吃儉用給他買的幾千塊錢的真絲襯衫。
袖口隨意挽起,露出昂貴的腕表。
那是他創業賺到第一筆錢後,我跑遍專櫃給他挑的禮物。
而我為了買那塊表,連吃了兩個月的白水煮麵。
“點子是不錯。”
周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但你讓她把未婚夫讓給你,是不是有點過了?”
“小禾本來心思就重,萬一她想不開......”
聶曉曉立刻委屈地撅起嘴。
她扔下平板,光著腳跑到周硯身邊。
“周硯哥,你是不是心疼姐姐了?”
“我也是為了視頻效果呀,隻有把她逼到絕境,絕望感才夠真實嘛。”
她伸手拽住周硯的衣角,輕輕搖晃。
“再說,我這也是在幫你測試她。”
“你看她,聽說要成全我們,連個屁都不敢放。”
“這種懦弱無趣的女人,怎麼配得上現在身價千萬的你?”
媽媽立刻跟著幫腔。
“就是,周硯啊,你別被小禾那副苦瓜臉騙了。”
“她命硬著呢,從小到大打都打不死。”
“當年為了供曉曉上學,她去電子廠連軸轉三天三夜都沒事。”
“現在不過是開個玩笑,她還能真去死不成?”
我安靜地懸在半空中。
原來當年我為了掙曉曉的學費,在流水線上累到暈厥。
在媽媽眼裏,隻是我命賤死不了的證明。
周硯看著聶曉曉嬌嗔的臉,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。
他伸手捏了捏聶曉曉的鼻子。
“就你鬼點子多。”
“等回去她要是鬧脾氣,我可不幫著你哄。”
聶曉曉順勢靠進他懷裏。
“知道啦。”
“等她知道自己沒病,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,哪還有心思鬧脾氣。”
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。
江水倒灌進肺裏的窒息感似乎還殘留在靈魂深處。
那是我最後一次為了不拖累他們,做出的妥協。
可惜。
他們連我不拖累他們的機會,都是偽造的。
聶曉曉的手機響了,是外賣送到了。
她歡呼一聲,跑去開門。
推著餐車進來的服務員擺了滿桌的高檔海鮮。
澳洲大龍蝦,帝王蟹,還有兩瓶紅酒。
“家人們,開飯啦!”
“今天這頓全算在我姐頭上,誰讓她沒福氣來三亞呢!”
聶曉曉舉起手機,對著滿桌的菜找角度拍照。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,撕下一條蟹腿。
“這蟹肉真甜。”
“這卡也是你姐主動留下的,算她還有點良心。”
我看著那張被扔在桌角的信用卡。
那是我準備用來交下個月房租和周硯公司貸款利息的備用金。
走之前,我把它留在了客廳的茶幾上。
我想著,我死了,這點錢好歹能幫他們應付幾個月的開銷。
周硯倒了一杯紅酒,遞給媽媽。
“阿姨,這頓我請吧。”
“小禾卡裏估計也沒多少錢,別把她刷爆了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巧又施舍。
仿佛那個七年來靠我打三份工養活的男人不是他。
聶曉曉一把搶過酒杯。
“不行!”
“這叫沉浸式整蠱的一環。”
“等她以為自己快死了,又發現存款被花光了,那個崩潰的表情才好看呢!”
周硯被她逗笑了。
“你啊,真是要把你姐榨幹才算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