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演出前夕,我把唯一一張家屬觀景票遞給程淵。
為了市裏的國慶無人機大秀,我熬了三個月做燈光編排。
隻想讓他在壓軸環節,看看我親手設計的星空。
他盯著電腦屏幕,頭都沒抬:
“不就是一堆發光二極管嗎?國慶我還要趕項目,沒空去擠。”
我說好,默默把票收回口袋。
在一起五年,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敷衍。
國慶當晚,大秀準時開場。
可我卻在轉播屏幕的觀眾席特寫裏,看到了那個本該在公司加班的人。
他正站在視野最好的VIP區,小心翼翼地替女助理擋著擁擠的人潮。
甚至舉著單反,耐心配合她錄製視頻。
當晚十點,我編排的星辰大海如約升空。
璀璨的光影瞬間點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。
而屏幕裏,他正低頭幫女孩披上外套,連一寸餘光都沒有分給天際。
那一刻我忽然釋懷了。
我沒有去質問,隻是平靜地簽了外派同意書。
這一次,我不需要等他看見我的光。
我自己知道,它一直都在。
......
晚上十一點,我推開公寓的門。
客廳的燈亮著。
程淵靠在沙發上,茶幾上放著他那台徠卡相機,正在往電腦裏導照片。
聽見開門聲,他頭都沒抬。
“大秀結束了?冰箱裏有我帶回來的粥,自己熱一下。”
“沒在公司加班嗎?”
我換上拖鞋,把鑰匙扔進玄關的托盤裏。
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半秒。
“哦,代碼跑完了。正好嘉禾說她沒見過無人機秀,小姑娘一個人在江邊擠著不安全,我順路過去看了一眼。”
他語氣坦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順路。
從城東的科技園到城西的江畔觀景區,開車需要一個半小時。
而那個必須刷臉才能進入的VIP高台,根本不是順路就能擠進去的。
“是嗎。”
我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。
“嗯,不過也就是一堆發光二極管變陣,沒什麼意思,還沒她拍的人像好看。”
他笑著把屏幕轉過來一半。
上麵是陸嘉禾穿著他的風衣,在江邊笑靨如花的照片。
背後是我設計的漫天星河。
淪為了她虛化掉的背景板。
“拍得挺好。”我喝了一口水。
程淵察覺到了什麼,終於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你別多想,嘉禾剛畢業,很多項目上的事都要我帶。她今晚幫我跑了幾個關鍵數據,帶她放鬆一下是應該的。”
“我沒多想。”
我放下水杯,往臥室走。
“周南絮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?”
程淵的眉頭皺了起來,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煩躁。
“我就是陪同事看個煙花,你要是不高興可以直接說,擺冷臉給誰看?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他。
“我說過我不高興了嗎?”
“你這態度還叫沒有?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“我知道你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很久,但我工作也很忙。你非要用一張票來綁架我,證明我有多在乎你嗎?”
“我已經習慣了。”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他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以前為了他的一次失約,我能紅著眼眶跟他爭論半夜。
“習慣就好。”
他撇開視線,重新坐回沙發上。
“以後這種小事就別拿來煩我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關上臥室的門,隔絕了他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外派的流程需要一個月來走完。
我照常上下班,沒有跟程淵發生任何爭吵。
國慶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,我提著剛買的生鮮走到公寓樓下。
兩手占滿,我習慣性地用手肘去碰智能門鎖的感應區。
“指紋不匹配,請重試。”
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樓道裏響起。
我愣在原地。
換了個角度,重新按上拇指。
“指紋不匹配,請重試。”
我把袋子放在地上,調出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。
點開門鎖權限管理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“管理員已變更您的權限為:普通用戶。該權限僅限每日早八點至晚十點使用。”
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五分。
我被鎖在了自己付了一半首付的房子外麵。
翻看日誌記錄,權限變更的時間是昨天下午。
操作人:程淵。
而在管理員列表裏,多了一個陌生的聲紋錄入。
備注是:嘉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