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去大理,我第一次知道,周衡也會主動牽人。
隻是他牽的是我妹妹。
去民宿的路彎彎繞繞,他把妹妹護在身前,回頭讓我跟緊。
租車時,民宿老板笑著問他:
"帶女朋友和她姐姐來玩?"
他忙著替妹妹扣安全帶,隨口應了一聲。
妹妹看了我一眼,沒有解釋。
這種場麵,我這七年見了太多次。
我曾質問過他,他卻皺著眉看我,語氣不耐:
"她是你妹妹,我照顧她不就是照顧你?你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。"
為了我。
三個字堵得我啞口無言,好像再多說一句,就是我不識好歹。
傍晚,老板把偷拍視頻發進群裏。
"今天遇見最甜的一對,姐姐在後麵看著,好有愛。"
鏡頭裏,妹妹摟著他的腰。
鏡頭外,我抱著他們脫下的外套。
我請老板刪掉,解釋我才是他的女朋友。
群裏安靜下來。
周衡卻私信我:"出來玩,別讓大家尷尬。"
我看著這句話,忽然不想再證明了。
七年裏,我體諒他的疲憊,遷就他的習慣。
到頭來,承認我才是伴侶,竟會讓他難堪。
......
"姐,你幫我把充電寶拿一下,在你包最裏麵那層。"
沈吟拉開我的背包拉鏈,翻了兩下沒找到,直接把整個包倒扣過來。
零錢、紙巾、潤唇膏散了一桌。
周衡遞了杯熱水給她:"別急,我這兒有。"
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粉色充電寶,小巧的,kitty貓的殼。
我沒見過那個充電寶。
沈吟接過去,笑了一下:"你什麼時候買的?好可愛。"
"上周路過看到的,想著你手機老沒電。"
他語氣隨意,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。
我看著桌上從我包裏倒出來的東西,一樣一樣收回去。
我的充電寶是黑色的,兩萬毫安,又大又沉。
去年我說想換個輕便的,周衡說能用就行,別浪費錢。
"周衡,我那個充電寶你幫我拿一下。"
"你自己不是在收嗎?"
"滾到你椅子底下了。"
他低頭看了一眼,用腳尖把它踢過來。
黑色充電寶磕在桌腿上,發出悶響。
沈吟已經插上了那個粉色的,手機屏幕亮起來。
她在自拍。
用周衡的手機。
"衡哥,這個濾鏡好好看,你看我拍的。"
周衡湊過去看,兩個人的頭挨得很近。
我把背包拉上拉鏈,沒說話。
民宿的晚餐是老板自己做的,菌菇火鍋,三個人圍著一張小圓桌。
沈吟不吃香菜,周衡記得。
他把湯底裏的香菜全挑出來,放到自己碗裏。
"衡哥,我想吃那個鬆茸,夠不著。"
他站起來,夾了三片放到她碗裏。
我伸筷子去夾牛肉卷,鍋裏翻滾的湯濺到手背上。
"嘶——"
"怎麼了?"周衡問。
"燙了一下。"
"小心點。"
他沒看我,繼續給沈吟的碗裏添菌子。
我把手背放到冰水杯上,涼意順著皮膚爬上來。
沈吟放下筷子,拿起手機。
"姐,我拍個照發朋友圈,你讓一下。"
我往旁邊挪了挪椅子。
她舉起手機,鏡頭裏是她和周衡,火鍋的熱氣氤氳在兩個人中間。
拍了三張,挑了一張最滿意的。
"衡哥,你看這張好不好?"
"行,你喜歡就發。"
"那我發了啊,我寫......國慶第一頓,菌菇火鍋,和最好的人。"
我看著她打出那行字。
最好的人。
她沒有@周衡。
也沒有@我。
但評論區會怎麼想,不用猜。
"沈吟,我也在。"
"啊?"她抬頭看我,眨了眨眼,"姐,你想一起拍?那再來一張。"
她重新舉起手機,把我拉到她身邊。
拍完看了一眼。
"姐,你表情好僵,算了,我發剛才那張吧。"
周衡沒有異議。
我的表情確實僵,因為我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。
吃完飯,我去前台拿寄存的行李。
老板娘正在擦桌子,看見我,熱絡地搭話。
"你是今天那對小情侶的姐姐吧?"
"我是他女朋友。"
老板娘愣了一下。
"啊......那個穿白裙子的不是?"
"那是我妹妹。"
"哦哦,不好意思,我看他們倆一路都......"
她沒說完,笑了笑,轉開話題。
"房間在二樓,給你們安排了一間大床房,一間標間。"
"大床房是我和他的。"
"嗯嗯,知道了。"
老板娘把兩張房卡遞給我。
我上樓的時候,沈吟和周衡已經在走廊裏了。
沈吟靠在牆上,仰著頭跟周衡說話。
"衡哥,明天我們去洱海吧,我想坐那種白色的小船。"
"行,早點出發,人少。"
"那你明天叫我起床,我定鬧鐘永遠起不來。"
"行。"
我走過去,把大床房的房卡遞給周衡。
"我和你住這間。"
他接過房卡看了一眼。
"標間是哪間?"
"隔壁。"
沈吟湊過來:"姐,要不我跟你住大床房?你跟衡哥又不是......這出來玩,兩個女生住一起更方便。"
她沒把話說完,但那個停頓剛好卡在曖昧的位置。
你跟衡哥又不是——
又不是什麼?
"我跟周衡住大床房。"
"好好好,"沈吟舉起雙手,笑嘻嘻的,"姐姐做主,我聽姐姐的。"
她接過標間的房卡,轉身的時候看了周衡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輕很快,像不經意的一瞥。
但我看見了。
周衡也看見了。
他沒有任何反應,推開大床房的門,先進去了。
我站在走廊裏,聽見隔壁沈吟的門關上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沈吟發了條微信。
"姐,我那間沒有熱水壺,等下能去你那兒接杯熱水嗎?"
我回:"找前台要。"
"這麼晚了,不好意思麻煩人家,姐你就讓我過去接一杯嘛。"
我沒回了。
進了房間,周衡已經在洗漱了。
我坐在床邊,看著那個粉色充電寶放在床頭櫃上。
是沈吟落下的,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過來的。
門被敲響了。
"姐,我來拿充電寶,順便接杯水。"
我開了門,沈吟穿著睡裙站在外麵,頭發散下來,臉上帶著剛卸完妝的水光。
她探頭往裏看了一眼。
"衡哥在洗澡啊?"
"嗯。"
"那我等他出來說一聲明天幾點出發。"
"我可以轉告。"
"沒事沒事,我等一下就好。"
她側身擠了進來,坐在沙發上,抱著那個粉色充電寶。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周衡推開門,看見沈吟,愣了一下。
"你怎麼在這?"
"來拿充電寶,順便問你明天幾點走。"
"七點半吧。"
"那你叫我,我怕我起不來。"
"行。"
沈吟站起來,拿了杯熱水,往門口走。
經過我身邊,她小聲說了一句。
"姐,你手背好點了嗎?"
"嗯。"
"塗點蘆薈膠,我那兒有,給你拿?"
"不用。"
"那晚安。"
門關上了。
周衡擦著頭發,看了我一眼。
"你臉色不太好。"
"出來玩,別讓大家尷尬。你說的。"
他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"你還在介意那條消息?"
"不介意。"
"那你這什麼態度?"
"我沒有態度,我在等你叫我女朋友。"
"什麼意思?"
"從上飛機到現在,你沒有一次在別人麵前說過我是你女朋友。"
"這還用說?誰不知道?"
"老板不知道,老板娘不知道,你的房卡是我遞的。"
"你非要我逢人就介紹一遍?"
"你給沈吟介紹過你自己嗎?不用你開口,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你女朋友。"
他把毛巾扔在椅背上,歎了口氣。
"紀棠,她是你親妹妹。你要是跟你親妹妹都要爭,這個假還怎麼過?"
紀棠。
他連名帶姓叫我的時候,就是在告訴我——你在無理取鬧。
我沒再說話。
關了燈,背對著他躺下。
黑暗裏,手機亮了一下。
沈吟的朋友圈。
那張火鍋照片,評論區第一條是她大學同學。
"這男的好帥,你男朋友嗎?"
沈吟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。
沒有否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