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前女友提分手那天,給她發的最後一條微信是:
對不起,我跟別人在一起了。
她沒回複,隻是把我所有社交賬號都拉黑了。
兩年後的除夕,我推著輪椅上的母親在康複中心花園看煙花。
一扭頭看見沈皎就站在三步外,手裏提著一箱牛奶。
她身邊跟著個清俊溫潤的青年,正好奇地探頭看我媽。
她的視線先落在輪椅上,然後慢慢移到我臉上。
"蕭濯。"
兩年沒聽她喊我名字了。
她走近一步,低頭看了看我媽歪斜的嘴角。
"這就是你當初說的那個人?"
我手指攥緊輪椅扶手,沒說話。
她忽然笑了一聲,很短,像刀刃劃過玻璃。
"我還以為她起碼年輕漂亮。"
我媽突然嗚嗚地叫起來,口水順著下巴淌下去。
我蹲下去給她擦嘴,手在抖。
那個清俊青年拉了拉沈皎的袖子,小聲說:
"算了,走吧。"
她嗤笑一聲直接走開。
煙花在頭頂炸成漫天碎金。
我把臉埋進母親膝蓋上的毛毯裏,想著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陪媽媽看煙花了。
下個月治療我癌症的藥費,我已經付不起了。
......
“蕭濯,你在這兒裝什麼死?”
頭頂傳來一道刻薄的女聲。
我沒有抬頭,依舊把臉埋在毛毯裏。
一雙定製高跟鞋停在我麵前,踢了踢我媽的輪椅輪胎。
“皎皎剛才來看楚爺爺,碰到你們了吧。”
林子衿笑了一聲。
“聽說你當初為了個有錢富婆把皎皎踹了,怎麼,富婆破產了?”
我直起身,把毛毯往我媽膝蓋上攏了攏。
“讓開。”
我看著林子衿。
林子衿是沈皎的大學室友。
當年我和沈皎談戀愛時,她一口一個姐夫。
分手後,她在朋友圈發文罵我是軟飯男。
“你囂張什麼?”
林子衿雙手插在口袋裏。
“你媽這康複中心的費用,下個月交不上了吧。”
我推著輪椅的手一頓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我推著我媽繞過她。
林子衿在身後冷笑。
“你大概還不知道,這家康複中心上周被長恒集團收購了。”
“長恒現在的老板,是沈皎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絞痛。
我強忍著冷汗,推著我媽加快腳步。
回到病房,男護士長正拿著一疊催款單站在門口。
“蕭先生,你總算回來了。”
護士長把單子遞給我。
“你母親下個月的床位費和護工費,還有你自己的特需藥費,今天得結清。”
我接過單子,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。
五萬三千。
我手裏隻有不到三千塊。
“能再寬限幾天嗎?”
我的聲音很輕。
護士長歎了口氣。
“不是我不幫你,是上麵剛下了新規定。”
“凡是拖欠費用的,一律停藥停床位。”
“那個貧困補助基金不是還在審批嗎?”
我抬起頭。
“之前說隻要材料交齊,下個月就能批下來。”
護士長移開視線。
“基金會的審核標準改了,你母親的情況現在不符合條件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沒有為什麼。”
護士長的語氣變得有些生硬。
“新老板定的規矩。”
我沉默了。
沈皎。
她在逼我。
胃裏的痛覺越來越清晰,像是有鈍刀子在來回割。
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把催款單折好,放進口袋。
“明天我會把錢交上。”
護士長走後,我給我媽擦了臉,哄她睡下。
窗外的煙花已經停了,夜空黑得透徹。
我拿出手機,翻出那個被拉黑了兩年多的號碼。
猶豫了很久,我還是撥了過去。
電話通了。
沒有被拉黑。
她似乎一直在等我打這個電話。
“喂。”
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冷漠,慵懶。
“是我。”
我握緊手機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,傳來打火機的聲音。
“有事?”
“我媽的補助基金,為什麼被卡了?”
我直接問。
沈皎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“蕭濯,你求人就是這個態度?”
“你想要什麼態度?”
“兩年前你走的時候,不是挺硬氣的嗎。”
她的聲音驟然冷下來。
“你說那個女人能給你我給不了的生活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她死了。”
我平靜地撒謊。
電話那邊呼吸一滯。
“所以你現在走投無路,想起我了?”
“沈皎,我隻要我媽那個月的床位費。”
我閉上眼。
“算我借你的。”
“我不缺錢。”
沈皎說。
“但我憑什麼借給一個騙子?”
胃裏的絞痛讓我幾乎站不住。
我扶住窗台,手指在牆上抓出幾道白痕。
“你要怎麼樣才肯批那個基金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掛斷了電話。
“明晚八點,君悅酒店頂層會所。”
沈皎的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來見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別遲到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。
聽筒裏傳來楚景明清潤的聲音。
“皎皎,誰的電話呀?”
電話被直接切斷。
我聽著忙音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胃裏的血終於反了上來。
我捂住嘴,鮮血從指縫裏溢出,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像一朵朵砸碎的紅梅。
第二天晚上。
我換了一件還算體麵的外套,把泛白的病號服遮在裏麵。
君悅酒店頂層。
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,裏麵安靜了一瞬。
繚繞的煙霧裏,沈皎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。
楚景明坐在她旁邊,正在給她倒酒。
林子衿坐在側邊,手裏夾著女士香煙,看笑話似的看著我。
“喲,這不蕭濯嗎。”
林子衿吐出一口煙圈。
“還真敢來啊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到沈皎麵前。
“我來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錢呢。”
沈皎掀起眼皮,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,最後落在我的舊外套上。
她端起麵前的酒杯,輕輕晃了晃。
“想要錢可以。”
她把酒杯推到茶幾邊緣。
“把這瓶酒喝了,我就簽字。”
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茶幾上放著一整瓶高純度的烈酒。
我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,醫生說連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碰,更別說烈酒。
喝下去,可能會直接胃穿孔。
“我不會喝酒。”
我聲音幹啞。
“沈總不是最清楚嗎?”
沈皎的眼神暗了下去。
她當然清楚。
以前在一起時,我酒精過敏起疹子,她連含有酒精的飲料都不讓我碰。
別人勸我酒,她總是擋在我前麵。
她說,她的男孩不需要學這些應酬的把戲。
可現在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
沈皎往後靠在沙發上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。
“現在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跟我講條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