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第一天,媽媽在家庭群發了一條消息:
"全家統一穿紅色,明天去影樓拍團圓照。"
我找出一件酒紅色毛衣。
媽媽卻私信我:
【你別去了,人太多站不下。】
可全家福套餐最多能拍十二人,家裏人正好對上。
媽媽發來截圖:
【小璐第一次來A市,她沒拍過全家福,讓她站你的位子體驗一把。】
我說那我站後排擠一擠。
媽媽回:
【攝影師說構圖不好,你會擋你弟弟。】
我弟弟一米八三,我一米六二。
我沒再回消息。
自從我當年沒考上頂尖名校,爸媽就覺得我丟了他們高知家庭的臉。
後來,爸爸資助了貧困生小璐。
考上清北的她,徹底成了爸媽用來填補虛榮心的完美女兒。
當天晚上,媽媽發了全家福九宮格。
小璐站在C位,穿著媽媽新買的紅色大衣。
那件大衣我兩個月前試過,媽媽說我穿不出氣質,沒必要買。
評論區有人問:
【你家老二呢?】
媽媽回:
【她加班去了,年輕人事業心重。】
我截下這條回複,去了派出所辦獨立戶口。
既然嫌我拿不出手,那全家福裏沒有我的位置,正好。
......
派出所的辦事大廳裏,打印機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民警把材料推回窗口。
“辦分戶需要原戶口本,你準備好了再來。”
我點點頭,把身份證收進包裏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,客廳裏燈火通明。
歡聲笑語在玄關處就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江母正坐在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溫水。
那是我前天剛買的陶瓷恒溫杯。
陳璐坐在她旁邊,身上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紅色大衣。
江父坐在單人沙發上,手裏翻著剛洗出來的幾張照片樣板。
看到我換鞋進來,笑聲停了一瞬。
江瑤瞥了我一眼。
“喲,還知道回來啊。”
“全家人高高興興去拍照,就你一天到晚拉著個臉給誰看。”
我換下高跟鞋,把包掛在牆上。
“不是媽讓我別去的嗎?”
江母放下水杯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江黎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愛計較。”
“小璐從小在山裏長大,連照相館都沒進過。”
“你把位置讓給她怎麼了?”
她把水杯推到茶幾中間。
“再說了,你今天就算去了,穿著那件舊毛衣,站在小璐旁邊也顯不出精神。”
“到時候親戚們看了,還要問你怎麼沒考上研,不是平白給大家添堵嗎?”
我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水,沒有反駁。
自從三年前我高考以兩分之差與頂尖學府失之交臂,落榜進了一所普通一本。
“添堵”就成了我在這個家的代名詞。
江父是大學教授,江母是科研院所的主任。
江瑤保送了985,江浩雖然成績不好但也是重點中學的體育特長生。
隻有我,成了他們用來標榜完美家庭時,那個去不掉的汙點。
江父合上照片樣板。
“正好你回來了,去把你媽房間抽屜裏的戶口本找出來。”
我走向走廊的腳步停住。
“拿戶口本幹什麼?”
江父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布置期末作業。
“小璐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,清北。”
“她是個孤兒,在A市連個落腳點都沒有。”
“我和你媽商量過了,準備把她的戶口遷到我們家,正式認她做養女。”
走廊的燈有點暗。
我看著江父那張充滿慈悲的臉,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。
“你們要收養她?”
陳璐立刻站起來,局促地絞著衣角。
“黎黎姐,你別生氣。”
“我知道我占了你的位置,如果你不願意,我明天就回山裏去,不住在你們家了。”
江母立刻拉住她的手。
“胡說什麼,你考上了清北,是我們江家的驕傲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習慣性的審視。
“江黎,你別在這耍性子。”
“多一個妹妹對你隻有好處,以後別人知道你有個清北的妹妹,你在單位也能抬起頭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不生氣。”
“戶口本是吧,我去拿。”
我轉身走進主臥。
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那個暗紅色的本子就躺在最上麵。
我翻開看了一眼。
江黎的名字,還在這一頁。
但很快就不在了。
我拿著戶口本走回客廳,遞給江父。
“辦手續需要我也去嗎?”
江瑤在旁邊嗤笑一聲。
“你去幹嘛?你去證明我們江家的基因也有失誤的時候嗎?”
江浩靠在冰箱上,手裏拿著一罐可樂。
“二姐,你這幾天也別在客廳晃悠了。”
“小璐姐明天要複習英語,準備開學的分班考,你別打擾她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家五口默契的配合。
每個人都在用最合理的借口,把我從這個家裏一點點剔除。
江父把戶口本裝進公文包裏。
“既然小璐要正式入戶了,這周末我們就在金鼎軒擺個升學宴。”
“順便把親戚們都叫來,正式介紹一下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江黎,酒店的事你去聯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