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國慶出國遊，公司突然出了事故，我改簽晚兩天走。

妻子周綰汐拍著胸脯：

"你安心上班，兩家老人有我看著。"

可等我加急處理完工作，飛到國外。

卻發現妻子一家的海景房升級成了總統套，而入住登記表上沒有我家人的名字。

手機打不通，我在異國他鄉找了九個小時。

最後在一家隔板旅館裏，找到蹲在走廊裏啃麵包的奶奶。

爺爺靠在牆上，腿腫得脫不下鞋。

我媽低著頭說：

"兒媳說酒店超售，讓我們別給你打電話添亂。"

我攥著手機往回趕，在酒店大堂正撞上周綰汐一家。

她爸戴著新買的四十萬金表。

她弟拎著四個奢侈品購物袋。

她媽叼著雪茄吞雲吐霧。

"來了？"

"明天我們訂了米其林，你把你家那幾位安頓好就別過來了，位子不夠。"

周綰汐攬住我的手臂，語氣嬌嗔：

"我在總統套的浴缸放滿了玫瑰花瓣等你，你別鬧，先把媽和爺爺奶奶送回去。"

我盯著大堂那麵通頂的落地鏡，鏡子裏的男人眼眶通紅。

我沒鬧，隻是打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：

"王律師，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。"

......

“王律師，這份協議越快越好。”

“財產分割那一欄，寫清楚，我要她淨身出戶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轉身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板門。

屋裏充斥著黴味和下水道的酸臭。

奶奶靠在長滿青苔的牆角，手裏還攥著那半塊發硬的麵包。

爺爺的鞋已經被勒得變了形，小腿腫得像發酵的麵團。

我媽正費力地用一個缺了口的塑料杯，去接水管裏滴下來的涼水。

聽見門響，他們同時抬起頭。

我媽趕緊把杯子往身後藏了藏。

“阿淮，怎麼又回來了？”

“綰汐不是說你在酒店等我們嗎？”

我走過去，奪下那個杯子扔進垃圾桶。

“媽，我們不住這了。”

“我帶你們走。”

奶奶撐著膝蓋站起來，身子晃了晃。

“去哪啊？這兒挺好的，一天才五十塊。”

“綰汐說國外的酒店太貴了，一晚上要好幾千，咱們不能亂花你的錢。”

“你賺錢不容易，得給綰汐留著做美容保養。”

我的視線落在她因為發燒而泛紅的臉頰上。

心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。

兩個月前，周綰汐纏著我給她買那輛落地三百多萬的保時捷時。

她可沒說過一句“不能亂花錢”。

甚至在提車那天，我媽隻是想順路去買個兩百塊的紫砂壺。

周綰汐就冷著臉把車停在路邊。

“媽，這車座椅是真皮的，您身上這股土腥味容易滲進去。”

“紫砂壺到處都有，別為了這點小事弄臟了我的車。”

當時我媽局促地搓著手，連連道歉，自己下車去擠了公交。

而我現在，竟然還天真地以為，她會照顧好我的家人。

我拉起奶奶的手，她的掌心燙得嚇人。

“媽，拿行李。”

“這酒店不是超售，是周綰汐根本就沒給你們訂。”

我媽愣住了。

爺爺的眼眶瞬間紅了，卻還是下意識地替周綰汐開脫。

“不可能吧，綰汐平時說話那麼客氣，一口一個奶奶爺爺叫著......”

就在這時，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。

屏幕上跳動著“老婆”兩個字。

我按下接聽鍵，順手開了免提。

周綰汐嬌柔得能掐出水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。

“老公，你把媽和爺爺奶奶安頓好了嗎？”

“那破旅館是不是挺難找的？”

“我都說了讓你別去，直接來總統套找我，我都在浴缸裏滴好精油了。”

我盯著牆上的黴斑，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
“周綰汐，你給奶奶訂的旅館連熱水都沒有。”

“奶奶現在發燒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老丈人趙德邦不屑的嗤笑聲。

接著是周綰汐不緊不慢的解釋。

“老公，你別生氣啊。”

“老人家嘛，在鄉下苦日子過慣了，住太好的地方她們反而不自在。”

“我這是體諒她們，怕她們有心理負擔。”

“再說了，超售這種事也不是我能控製的。”

我看著奶奶燒得幹裂的嘴唇，聲音冷到極點。

“酒店沒有超售。”

“我查過記錄了，你昨天剛把一間海景套房退掉，換成了總統套。”

電話裏靜默了一秒。

周綰汐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，甚至帶上了幾分嬌嗔的無奈。

“老公，你怎麼又去查賬啊？”

“我這不是想著，咱們好不容易出趟國，得讓我爸和我弟住得舒服點嗎？”

“你家那幾位身體硬朗，湊合兩晚怎麼了？”

“做人不能太自私，你也得站在我這個當女兒的角度想想吧？”

她理直氣壯地拿著我的錢，去盡她的孝道。

還要倒打一耙，指責我自私。

我閉上眼睛，壓住胃裏翻湧的惡心。

“所以，你把你弟買名表的四十萬，也算在‘不能自私’裏？”

周綰汐歎了口氣，一副拿我沒辦法的口吻。

“阿承馬上就要訂婚了，買幾塊好表撐撐門麵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
“你作為姐夫，格局要大一點。”

“對了，明天米其林餐廳的位子真不夠，你別帶媽她們來添亂了。”

“那些法餐她們吃不慣，別到時候連刀叉都不會用，丟了咱們的臉。”

“你乖一點，明天穿那套我最喜歡的定製西裝來找我。”

我看著我媽因為聽到“丟臉”兩個字而深深低下的頭。

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“走吧，媽。”

“我們去醫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