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第四年,我想見周越遙,需要先搖號。
甚至連見麵的時間、地點,能不能留宿,也全由搖號係統隨機決定。
“公司太忙,這樣對兩邊都公平。”
我體諒他創業辛苦,認真遵守了三年。
抽到早餐,就陪他喝十分鐘咖啡。
抽到接送,就坐在後座,看他處理郵件。
最讓我期待的,是周日晚上的留宿簽。
他每周一都要出差,我隻是想在他走之前,和他安靜吃頓飯,抱著他睡一晚。
可四年了,我一次也沒抽中。
直到他的助理請假,我去公司替他取文件。
他的電腦屏幕沒鎖,頁麵正停留在搖號係統後台,
我赫然看到,周末留宿這一項的中簽概率,早就被鎖死在0。
我還沒回過神,周越遙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【今晚的晚餐臨時取消,下周補給你。】
後台隨即更新記錄:
【替換:陪許知微吃飯。】
往下翻,我被取消的紀念日、生日、複查,都換成了她的名字。
她是他資助的學妹,也是唯一勸過他多陪陪老婆的人。
那天,我還握著她的手說謝謝。
四年的等待忽然有了答案,
不是命運吝嗇,是他的偏愛,從來另有歸處。
......
“沈太太,越總要的那份並購案報表找到了嗎?”
助理陳朔推開虛掩的辦公室門。
我鬆開握著鼠標的手,任由指尖的冷汗在桌墊上留下痕跡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把旁邊的一份藍色文件夾遞過去。
陳朔接過文件,視線在毫無動靜的電腦屏幕上掃過。
“辛苦您跑一趟。越總今晚有緊急應酬,晚餐的預約已經幫您取消了。”
“他發消息給我了。”我拿起沙發上的手提包。
“越總說,下周搖號係統會重新分配時間,給您補上一頓更好的。”陳朔語氣恭敬。
“好。”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出大廈,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。
冷風灌進風衣的領口,我站在路邊,看著這座城市閃爍的霓虹燈。
四年的體諒,一千多個日夜的隨機等待,最終隻是一個連概率都沒有的死局。
回到家,我拉開衣帽間的燈。
兩百多平米的房子,到處都是周越遙製定的規則。
我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,開始把平時常穿的衣服一件件折疊進去。
沒有哭,也沒有發瘋。
極度的荒謬之後,人隻剩下麻木的平靜。
晚上十一點半,密碼鎖響起提示音。
周越遙推門進來。
他身上帶著很淡的檀木香,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鍋味。
而他平時最討厭吃火鍋,說吃完身上會有洗不掉的廉價味。
許知微是川渝人,朋友圈裏一半都是火鍋打卡。
“你還沒睡?”他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。
“在等你。”我坐在中島台前,喝著杯子裏的溫水。
他走過來,扯鬆了領帶,眉心微蹙。
“陳朔跟你說了吧,今晚臨時去見了個很重要的投資人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著我平靜的臉,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。
“鹿鳴,你能理解最好。公司正在上升期,我沒辦法把精力全放在家裏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我放下水杯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,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大理石桌麵。
“搖號係統這幾個月運行得很穩定,至少我們不再因為見麵的事吵架了。”
“是很穩定。”
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,想起電腦後台那個被鎖死在零的數字。
“明天是周日,係統剛剛提醒我,你抽到了上午十點的陪同購物簽。”
他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明早我讓司機來接你。想買什麼直接刷我的副卡。”
“明天我不想出門。”我輕聲說。
周越遙敲擊桌麵的動作停住。
他抬起頭,眼神裏帶上了一貫的審視意味。
“你在鬧脾氣?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沈鹿鳴,你以前不是最期待購物簽嗎?”他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我有點累了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隨後站起身,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。
“既然你放棄這次簽位,係統會自動清零。下次抽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他冷笑一聲,轉身走向浴室。
“隨你。反正機會我給你了,別到時候又說我不陪你。”
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我走進臥室,從床頭櫃的最底層,翻出了我的護照和幾張以我個人名義開的銀行卡。
把它們裝進隨身的包裏。
二十分鐘後,周越遙擦著頭發走出來。
他看了一眼幹淨的床鋪,眉頭再次皺起。
“我的真絲睡衣呢?你沒幫我拿出來?”
“在衣櫃左邊第二個抽屜,你自己拿。”我坐在梳妝台前,沒有回頭。
他擦頭發的動作頓住,走到我身後。
“沈鹿鳴,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我累了一天回來,你連幾步路都不願意走?”
“我說了,我有點累。”
他從鏡子裏看著我,沉默了片刻。
“行。你不拿我自己拿。”
他拉開抽屜,拿出睡衣換上,隨後走到床邊坐下。
“下個月知微的畢業答辯,我會去一趟她的學校。”
我正在卸妝的手沒有停。
“她隻是個實習生,你是老板,需要親自去嗎?”我看著鏡子裏的他。
“她是我資助的學妹,現在又是公司的重點培養對象,於情於理我都該去。”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仿佛這真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公事。
“好。”我擦掉唇上的口紅。
他似乎對我的順從感到意外,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些。
“你要是覺得無聊,下次抽到周邊遊的簽,我帶你去三亞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身,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。
“今晚我睡客房,你早點休息。”
我拿著抱枕往外走。
“沈鹿鳴,你站住。”他在背後叫我。
我停下腳步。
“你是不是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博取關注?”他聲音裏透著不耐煩。
“我隻是想自己靜一靜。”
“別太過分了,這是你應得的公平。”他冷冷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