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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染琵琶作荒唐血染琵琶作荒唐
栗子布朗尼 著

第 1 章

傅家叛國的消息傳來時,我連父兄屍體都沒見到,便被押進了教坊司。

為了替家族翻案,我自甘墮落,忍受著杖責與客人的折磨,隻為收集當年舊案的線索。

直到那日,教坊司來了三位貴客,點名要我作陪。

我抱著琵琶跪地抬眸,卻僵在原地。

主位上的恩客,是我女扮男裝的庶妹。

她左邊,是曾許諾非我不娶的未婚夫。

而右邊替她打扇倒酒的,竟是我以為早就身亡的親哥哥。

庶妹笑著摘下發冠,親昵地喚我:

“姐姐,七年不見,你怎麼憔悴成這樣?”

“當年我說傅家通敵,不過是跟父親賭氣,隨口一說,誰讓他不讓我嫁給他呢。”

她朝未婚夫的方向努了努嘴,語氣輕巧。

“誰知道你真信了,還忍了七年。”

我看著旁邊護著庶妹的未婚夫和哥哥,如墜冰窟。

原來我忍了七年,受盡淩辱,等來的,卻是他們輕飄飄的一句:

“別生氣,不過是逗你玩罷了。”

可他們不知道,為了熬過這七年,我日日服下教坊司送來的藥。

太醫診出,我的五臟早已衰敗,最多隻剩三個月。

我用七年地獄換了一場空歡喜。

好在,這殘破的身子,終於不用再替任何人熬下去了。

......

“你還準備跪在地上裝可憐多久?”

蕭濯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清冷。

他將手裏的茶盞隨手擱在紫檀木桌上。

清脆的磕碰聲在寂靜的雅閣裏格外刺耳。

我依舊維持著抱著琵琶的姿勢。

膝蓋貼著冰冷的地磚。

胃裏翻江倒海,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又湧到了喉嚨口。

我死死咬住舌尖,將那口血咽了下去。

傅柔音靠在蕭濯的肩膀上,笑得花枝亂顫。

“蕭濯哥哥別這麼凶嘛。”

“姐姐在教坊司待了七年,學會了伺候男人的本事,這跪地的姿勢自然比從前熟練。”

她彎下腰,伸手挑起我的下巴。

護甲冰涼,刺痛了我的皮膚。

“姐姐,你當年可是京城第一才女,寧折不彎。”

“如今為了討好客人,連自尊都不要了?”

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
七年前,傅家被誣陷通敵。

我親眼看著來抄家的官兵說,父親和哥哥已經在獄中畏罪自盡。

我連他們的屍骨都沒來得及收,就被扔進了這吃人的教坊司。

老鴇嫌我性子烈,將我關在柴房裏三天三夜。

不給飯吃,隻給一碗混著泔水的冷水。

我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,為了給父兄洗刷冤屈,咬著牙活了下來。

我日日逢場作戲,忍受著那些肥頭大耳的恩客欺辱。

隻要他們能透露一點朝堂的消息,我連尊嚴都可以踩在腳底。

可現在,我以為死在牢裏的哥哥傅祈安,正好好地站在那裏。

他手裏拿著一柄折扇,眼神裏滿是嫌惡。

“柔音,別碰她,小心臟了你的手。”

傅祈安走上前,一把將傅柔音拉回座位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傅清嘉,你真是讓我們傅家丟盡了臉。”

“我們不過是陪你演了一場戲,想讓你收收你那驕縱的性子。”

“誰知道你竟真的甘願在這個臟地方待七年。”

我抬起頭,定定地看著傅祈安。

“演戲?”

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粗砂。

“抄家是演戲。”

“通敵是演戲。”

“連你們的死,也是演戲?”

傅祈安皺了皺眉。

“當年你處處打壓柔音,連她想嫁給蕭濯你都要從中作梗。”

“父親氣不過,才想出這個法子嚇嚇你。”

“誰知道你骨子裏就這麼下賤,教坊司的門一開,你就自己走進去了。”

我渾身顫抖起來。

七年前,為了保住他那塊雕著祥雲的玉佩,我被教坊司的護院打斷了三根肋骨。

他在哪裏?

為了探聽父親的下落,我被迫喝下那杯摻了媚藥的酒。

他又在哪裏?

蕭濯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擺。

“行了,戲看夠了,人也教訓完了。”

他走到我麵前,丟下一袋沉甸甸的銀子。

銀子砸在地上,滾落了幾錠。

“老鴇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。”

“從今天起,你不用再接客了。”

“收拾一下,跟我回侯府。”

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銀子。

隻是平靜地問他。

“以什麼身份?”

蕭濯頓住了腳步。

他回頭看我,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擺件。

“你還想要什麼身份?”

“你這副身子,在教坊司摸爬滾打了七年,侯府的正妻之位,你配嗎?”

“回去做個通房丫頭,已經是看在柔音為你求情的份上。”

傅柔音適時地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
“蕭濯哥哥,姐姐畢竟是嫡女,通房太委屈她了。”

“不如就給個賤妾的名分吧。”

蕭濯反手握住她的手,語氣瞬間放柔。

“你總是這麼心善。”

“好,聽你的。”

他們三人並肩走出了雅閣。

連背影都那麼和諧。

仿佛我隻是他們閑暇時逗弄的一隻螻蟻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終於撐不住,重重地倒在地上。

一口黑血噴在地磚上,觸目驚心。

我看著那灘血跡,突然笑了。

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
為了他們,我生生熬壞了五臟六腑。

如今看來,真是一場天大的笑話。

老鴇推門進來,看到地上的血,嚇得尖叫了一聲。

“哎喲我的祖宗,你這又是作的什麼妖?”

“小侯爺可是替你贖了身的,你別死在我的地盤上晦氣。”

我擦去嘴角的血跡,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
“媽媽放心。”

“我死不了。”

至少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,我要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。

哪怕是死,我也絕不會死在他們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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