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高鐵站裏,一個大爺猛地揪住我的衣領,指著旁邊沒有動靜的嬰兒。
“殺人啦!大學生殺人啦!”
他粗啞的幹嚎瞬間招來了一層又一層的圍觀者。
大爺指著我的鼻子,對著無數舉起的手機鏡頭字字泣血:
“我不過是去個洗手間,好心請他幫忙抱一下我大孫女,
他竟然嫌孩子哭鬧,把孩子給掐死了啊!”
高鐵站的乘警迅速撥開人群將我按住,周圍的咒罵聲鋪天蓋地砸來。
我下意識想要擺手,想說我剛接過孩子時她就已經沒有呼吸了。
卻突然聽到了稚嫩的聲音。
【哥哥!千萬別辯解!】
【他不是我爺爺,我早就死了!】
【他還有同夥,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剪輯的證據,隻要你一反駁,他們就會拿出全部偽造的證據。】
【直接承認!順便把事情鬧到最大!】
感受著衣領處傳來的勒痛,我硬生生咽下了嘴裏的解釋。
“是啊,大爺。”
“就是我掐死的。”
......
我的聲音不大。
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候車大廳。
上一秒還在撕心裂肺嚎哭的大爺,像被憑空掐住了脖子。
他猛地鬆開我的衣領。
眼裏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。
周圍舉著手機的人群也僵住了。
似乎沒人料到,一個殺人犯會承認得這麼痛快。
乘警姓趙,是個老練的中年女警。
她抓著我胳膊的手緊了緊,眉頭擰成死結。
“小夥子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我知道。我殺人了。”
人群再次炸開鍋。
“臥槽,真是他幹的!”
“長得斯斯文文的,心怎麼這麼狠?”
“簡直是個變態,連幾個月的嬰兒都不放過。”
大爺終於回過神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重新幹嚎起來。
“我的大孫女啊!你死得好慘啊!”
“警察同誌,你們都聽見了,他自己認了!”
“趕緊把他槍斃啊!”
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短發女人擠到了最前麵。
她戴著黑框眼鏡,胸前掛著直播設備。
“家人們誰懂啊,高鐵站親眼目睹男變態殺嬰!”
“這男的不僅認罪,還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。”
“今天我正義姐就替天行道,給大家直播這個惡魔的下場。”
手機鏡頭幾乎懟到了我的臉上。
趙警官冷喝一聲:“退後!別妨礙公務!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複雜。
“既然你認了,跟我走一趟審訊室。”
我沒動。
“趙警官,我既然認罪,也不差這一會兒。”
“我隻是有些好奇,想問問這位爺爺。”
大爺的幹嚎聲頓了一下。
他警惕地盯著我。
我耳邊再次響起那道稚嫩的心聲。
【哥哥,問他奶粉。】
【問他我穿的內衣。】
【問他我脖子上的長命鎖。】
我低下頭,看著地上那個早已冰冷的小小身體。
“大爺,你剛才說,你是去洗手間,才把孩子交給我?”
“對!”大爺咬牙切齒。
“去了多久?”
“就三五分鐘!”
“在哪邊的洗手間?”
“就在那頭,男廁所!”他指著東邊。
我點點頭。
“你去男廁所,為什麼要把孩子給我?”
他瞪著眼:“因為男廁所人多,擠著我大孫女怎麼辦?”
“高鐵站有母嬰室。”我說。
他卡了一瞬。
正義姐立刻插嘴:“老人家不懂什麼母嬰室怎麼了?你這殺人犯還想狡辯?”
我沒理她,繼續看著大爺。
“你說這是你親孫女。”
“廢話!”
“她多大了?”
“三個半月!”
我笑了。
“是嗎。”
【哥哥,我五個月了。】
【他連我多大都不知道。】
我壓下眼底的冷意,語速變慢。
“三個半月的孩子,應該很能吃。”
“她平時喝什麼牌子的奶粉?”
大爺眼神微閃。
“就......就是進口的那個,藍罐子的!”
“叫什麼名字?”
“我一個農村老頭子,不認得洋文!”
他扯著嗓子喊,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。
“好,不認得洋文。”
我向前邁了半步。
“那你這當爺爺的,總該知道孩子今天穿的什麼吧?”
大爺挺直了腰板。
“外麵是一件粉兔子的連體服,裏麵是白線衣!”
“是嗎?”
我指著地上的死嬰。
“孩子現在就躺在這裏,大家都可以看。”
“外麵確實是粉兔子連體服。”
“但裏麵的白線衣,領口翻出來了。”
“大爺,這件衣服是你親手給她穿的嗎?”
大爺毫不猶豫:“當然是我穿的!”
【哥哥,衣服是我那個狠心的爸反著穿的。】
【因為商標紮脖子。】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趙警官。”
我抬頭看向警察。
“麻煩您看一眼,那件白線衣的商標,是在外麵,還是在裏麵?”
趙警官愣住。
她蹲下身,輕輕挑開嬰兒領口。
一枚刺眼的商標,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中。
人群裏的竊竊私語停了。
大爺的臉色,瞬間白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