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琬琰的手很溫暖,帶著淡淡的橙花香調。
可被她握住的那一刻,我隻覺得像被一條毒蛇纏上了手腕。
她打量著我不加修飾的臉,微微皺了皺眉,但語氣依舊溫和。
“氣色怎麼這麼差?”
“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虧待了你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絲帕,輕輕擦了擦我眼角的濕潤。
周圍的媒體紛紛按下快門,捕捉下這副妻唱夫隨的感人畫麵。
段修筠穿著一身銀灰色的修身西裝,站在不遠處。
他端著香檳,朝我舉杯,笑容得體大方。
我任由謝琬琰牽著,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,走進了宴會廳。
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謝琬琰看望孤寡老人的照片。
主持人聲情並茂地講述著謝琬琰對慈善事業的貢獻。
“謝總不僅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,更是一位著名的孝女。”
“她曾經為了救治重病的母親,四處奔走,這份孝心感天動地。”
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謝琬琰放開我的手,緩步走上台。
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,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溫柔地落在我的身上。
“謝謝大家。”
“其實我做的這些,都不算什麼。”
“我隻是希望,天下所有的母親,都能擁有一個健康的晚年。”
“這也是我和我丈夫,沈濯,共同的心願。”
她在台上侃侃而談,字字句句都透著大愛無疆。
我站在台下,看著她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,胃裏一陣陣痙攣。
一個連親生母親瀕死都不肯看一眼的女人。
一個用打氣筒代替呼吸機的女人。
現在站在台上,接受著所有人的讚美。
晚宴結束時,謝琬琰的心情顯然很好。
她挽著我的手臂,走向停車場。
“阿濯,今天的表現不錯。”
“母親這兩天在醫院也該消停了。”
她拉開車門,聲音裏帶著施恩般的愉悅。
“明天我會抽空去醫院看看她。”
“順便帶點她喜歡吃的燕窩,給她個台階下。”
我站在車門外,夜風吹得我渾身發抖。
“你要去醫院看她?”我輕聲問。
謝琬琰點點頭,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。
“畢竟是親媽,總不能真的讓她一直在病房裏裝下去。”
“隻要她肯開口說話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我看著她,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第二天清晨,謝琬琰親自撤銷了封鎖病房的命令。
我推著嶽母的遺體,走出了那間冰冷刺骨的病房。
火葬場裏,焚化爐的火光映紅了我的臉。
傅芷蘭一直陪著我,幫我處理完所有的手續。
我抱著那個溫熱的骨灰盒,回到了謝琬琰給我和嶽母買的那套公寓。
公寓裏還保留著嶽母生前的樣子。
陽台上種著她最喜歡的薄荷,茶幾上放著她沒織完的毛衣。
我把骨灰盒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。
然後,我拿出一張嶽母生前笑得最燦爛的照片。
黑白的底色,顯得格外刺眼。
我把那張遺照,輕輕放在了嶽母的床上。
再拉起被子,將照片蓋住,隻露出一點點白色的邊角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靜靜地等待。
下午三點,門鎖傳來了轉動的聲音。
謝琬琰推開門,手裏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燕窩。
段修筠跟在她身後,手裏捧著一束潔白的百合。
謝琬琰的聲音清越地在客廳裏響起。
“媽,我來看您了。”
房間裏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。
謝琬琰走到臥室門口,看到坐在床邊的我,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阿濯,媽還在睡覺嗎?”
她把燕窩遞給段修筠,徑直走到床邊,臉上的笑容溫柔到了極致。
“媽,別睡了,我給您帶了最喜歡的燕窩。”
她伸出手,動作輕柔地捏住被角。
然後,緩緩掀開了被子。
謝琬琰的手停頓在半空中。
那張黑白遺照靜靜地躺在枕頭上,嶽母在照片裏笑得慈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