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岑微霜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,雙手遞到我麵前。
“先生,這是一份財產自願放棄協議。”
“謝總的意思是,如果您執意要用這種方式要挾她,她隻能收回之前給您和老夫人購買的那套公寓。”
“當然,隻要您現在就停止這場鬧劇,這份協議就是廢紙。”
她的聲音平穩到了極點,像是在和我商量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。
我看著那份打印得整整齊齊的協議,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收回公寓?”
我重複著這句話,覺得無比荒謬。
那套公寓,是當年謝琬琰創業失敗,欠下巨額債務時,嶽母賣了鄉下老宅換來的。
是嶽母在菜市場撿了三年的爛菜葉,一點點攢下首付,寫在了謝琬琰的名字下。
如今,她輕描淡寫地就要收回。
我看著岑微霜那張清冷幹練的臉,直接伸手接過了協議。
雙手一撕。
紙張破裂的聲音在病房裏格外清脆。
岑微霜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完美。
“先生,您的脾氣還是這麼大。”
“不過沒關係,謝總吩咐過,對您要有足夠的耐心。”
我把碎紙屑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滾出去。”
岑微霜微微欠身,動作利落。
“那我先告辭了,謝總今晚會留宿在段秘書那裏,希望您明早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複。”
她轉身離開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而規律。
仿佛這病房裏躺著的,隻是一具商場上的塑料假人。
我轉過身,繼續給嶽母擦拭臉頰。
眼淚終於砸在潔白的床單上,暈開一圈圈水漬。
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五年前,謝琬琰因為急性腎衰竭躺在病床上,命懸一線。
是嶽母瞞著所有人,做了腎臟配型,把自己的一個腎給了她。
手術後,嶽母的身體每況愈下,落下了嚴重的心臟病。
謝琬琰出院那天,跪在地上發誓會孝順母親一輩子。
可隨著她的公司越做越大,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。
取而代之的,是段修筠身上越來越濃烈的古龍水味,和謝琬琰越來越溫和的冷漠。
傅芷蘭拿著幾張表格走進來,打破了室內的死寂。
“沈先生,太平間那邊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“但是,殯儀館的車可能進不來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“為什麼?”
傅芷蘭低下頭,聲音有些發澀。
“醫院保衛科剛剛接到通知,謝總下了死命令。”
“沒有她的親自簽字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,將老夫人帶離這間病房。”
“她說,要讓你們在這間屋子裏,把戲演夠了再出來。”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謝琬琰連一條退路都不給我們留。
她用最體麵的方式,做著最殘忍的事。
我扶著床沿站起來,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號碼。
一遍,兩遍,三遍。
終於接通了。
不過接電話的,是段修筠。
他的聲音透著幾分剛運動完的低啞,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。
“沈先生,大半夜的,謝總已經睡下了。”
“您就別再折騰了,好不好?”
我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聲音裏的顫抖。
“段修筠,把電話給謝琬琰。”
段修筠在那頭輕笑了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。
“沈先生,謝總說了,您要是再無理取鬧,她就讓醫院停了病房的暖氣。”
“老人家年紀大了,凍感冒了可不好。”
“還有,那個打氣筒您用得還順手嗎?”
“那可是我專門去兩元店挑的呢,顏色很配您的氣質。”
他的話語裏沒有半點臟字,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刀,在我的心口來回拉扯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段修筠,你會遭報應的。”我一字一頓地說。
段修筠在那頭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沈先生,您真是太迷信了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