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大廳裏亂作一團,鮮血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。
許慧穿著白大褂,神情冷靜地穿梭在幾張搶救床之間。
陸璟瀾站在外圍,拿著對講機調度集團的醫療轉運直升機。
她們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,像極了救死扶傷的英雄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這一幕,隻覺得諷刺。
她們能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施以援手,能為了搶救生命爭分奪秒。
卻不肯花哪怕一分鐘的時間,去核實一下自己兒子和丈夫的死活。
許慧剛處理完一個氣胸的病人,護士長急匆匆地拿著病曆本跑過來。
“許主任,二床的病人情況很不樂觀。大麵積燒傷,伴隨吸入性損傷,隨時可能心衰。”
許慧接過病曆,眉頭緊鎖。
“馬上準備氣管切開。這種程度的燒傷,毒煙已經完全破壞了呼吸道。”
聽到“毒煙”和“燒傷”這兩個詞,我的靈魂猛地瑟縮了一下。
那股皮肉被烤焦的味道,仿佛又在我的鼻尖縈繞。
陸璟瀾走過來,遞給許慧一瓶水。
“媽,您先喝口水。這邊的轉運我已經安排妥當了。”
許慧接過水喝了一口。
“多虧你在,不然今天急診真要亂套了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重新變得冰冷。
“比起你,蘇澈簡直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。”
“這種時候不僅幫不上忙,還到處惹是生非,讓阿楷遭這麼大的罪。”
陸璟瀾理了理袖口,眼中閃過一絲嫌惡。
“他從小在鄉下長大,骨子裏的自私自利是改不掉的。媽,您別為了他生氣,不值當。”
許慧歎了口氣。
“我就是後悔,當初真不該把他接回來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他身上流著蘇家的血,我寧願阿楷才是我親生的。”
我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刺穿。
十八歲那年,我滿懷期待地回到蘇家。
我以為我會得到缺失多年的母愛。
可是許慧給我的,隻有無盡的挑剔和打壓。
有一次我突發急性闌尾炎,疼得在床上打滾。
我給許慧打電話求救,她卻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斥責我。
“阿楷隻是發燒,我正陪他在打點滴。你別為了爭風吃醋裝病,我沒空理你。”
後來我硬撐著走到街上,昏倒在路邊,被好心人送去了醫院。
手術醒來後,床邊隻有冷冰冰的儀器。
許慧沒有來看過我一眼。
如今我已經死了,她依然覺得我是個麻煩。
蘇霓從走廊另一頭大步走過來。
“媽,璟瀾。阿楷睡著了,護士說情況很穩定。”
蘇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。
“我剛才讓朋友去了一趟郊區的那個破房子,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。”
“蘇澈根本不在那兒。”
陸璟瀾聞言,微微皺起眉頭。
“不在郊區?那他能去哪。”
“會不會是回了他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家裏。”蘇霓滿不在乎地說著。
“他也就隻配和那些底層混混待在一起。不用找了,餓他幾天,他自己就會乖乖爬回來。”
陸璟瀾沒有反駁,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安保集團的助理發來一條新消息。
“陸總,消防隊那邊傳來消息,別墅的火勢已經完全控製住了。”
“初步排查,起火點是一樓客廳的電路老化。”
陸璟瀾快速回複了一條指令。
“配合消防做損失評估。清理現場時注意有沒有重要文件被燒毀。”
她頓了頓,又打出幾個字。
“確認一下蘇澈有沒有回去過。”
助理很快回複。
“明白。消防員正在進行二次深度搜救和清理。”
許慧看了一眼陸璟瀾的手機屏幕。
“你還關心他回沒回去幹什麼?他巴不得離火場越遠越好。”
“等明天天亮,如果他還沒出現,我就直接停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副卡。”
“我看他拿什麼去裝清高。”
她們三個人站在急診大廳明亮的燈光下,三言兩語便決定了對我的懲罰。
她們永遠都是裁判,而我永遠是那個隻能站在被告席上挨打的罪人。
急診大門外,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。
護士長立刻對著對講機大喊。
“準備接車。是東區消防隊送來的火災傷員。”
許慧迅速帶上口罩,轉身走向搶救通道。
“火災傷員?準備燒傷科會診。”
陸璟瀾和蘇霓也下意識地跟了過去。
急診大門被大力推開。
幾個渾身是灰的消防員和急救醫生一起推著一輛平車衝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