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全家去露營,妹妹說打火機落在了帳篷裏。
我起身去帳篷尋找,隻見一條色彩斑斕的蛇正盤在我的睡袋上。
我嚇得跌跌撞撞跑出帳篷,卻一腳踩空,滾進了長滿荊棘的深溝。
腿骨斷裂的劇痛傳來,更要命的是,一條真毒蛇咬穿了我的腳踝。
我顫抖著按下胸前的對講機求救。
電流聲響過,傳來的卻是妹妹得意的笑聲:
“家人們,我姐這聲慘叫絕了!那條仿真蛇可是我花重金買的!”
我強忍著毒素蔓延的眩暈,嘶啞著喊丈夫顧南洲的名字,他是生物學教授。
“南洲,救我......我真被蛇咬了,腿也斷了......”
對講機那頭,顧南洲語氣不耐煩:
“行了,那片區域我勘測過,連隻野兔都沒有。”
“你妹妹不過是在你帳篷裏放了個玩具,你大半夜跑出去加什麼戲?”
媽媽也埋怨道:
“趕緊自己爬上來,全家都在等你切西瓜呢。”
毒液迅速麻痹了我的神經,心跳逐漸停滯。
對講機裏傳來妹妹的聲音:
“姐姐你快回來吧,我給你道個歉就是了。”
......
“望舒,夜裏山風涼,鬧夠了就早點回來。”
顧南洲溫潤的嗓音從胸前的對講機裏傳出。
他說話總是這樣,帶著高知分子特有的從容與體麵。
就算是指責,也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我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沼裏。
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散發著腥臭的黑血。
右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。
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褲的布料,直挺挺地暴露在冷空氣中。
我張開嘴,想要回應他。
喉嚨裏卻隻能發出漏風的殘破聲響。
像是一個被踩癟的風箱。
那條咬穿我腳踝的真蛇早已遊走。
毒液卻像沸騰的岩漿,沿著我的靜脈瘋狂倒灌進五臟六腑。
每一次心臟的跳動,都在加速死亡的降臨。
“南洲哥,你別催姐姐了。”
對講機裏換成了妹妹黎嘉卉輕柔細軟的聲音。
“姐姐從小就好麵子。”
“我剛才當著直播間那麼多人的麵整蠱她,她肯定覺得下不來台。”
“就讓她在旁邊躲一會兒吧。”
她善解人意地替我找著借口。
顧南洲在那頭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卉卉,也就是你脾氣好,換做別人誰能忍受她這種性格。”
“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情緒負責,而不是用失蹤來懲罰家人。”
他平穩的語調裏透著一絲無奈的縱容。
隻是這份縱容,全給了黎嘉卉。
我摳著身下濕滑的泥土,指甲齊根斷裂,十指鮮血淋漓。
我想告訴他。
我沒有躲起來。
我快死了。
我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,用滿是泥汙的手指按住對講機的通話鍵。
“救......”
指尖沒有力氣按下,隻發出了微弱的電流摩擦聲。
這細微的動靜立刻被那頭捕捉到。
“望舒,聽到了就吱一聲。”
媽媽林雅的聲音響了起來,帶著長輩慣有的溫和。
“你妹妹心臟不好,為了給你準備這個驚喜,折騰了一整天。”
“你作為姐姐,非但不領情,還跑出去裝傷拿捏我們。”
“一家人出來玩,別讓大家掃興好嗎?”
她的語氣那麼溫柔,像是在規勸一個迷途知返的罪人。
我眼前的視線開始渙散。
頭頂那一小片被荊棘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星空,漸漸變成了血紅色。
呼吸道開始嚴重痙攣。
我知道這種感覺。
顧南洲曾用最專業的生物學詞彙給我科普過神經毒素的發作過程。
最後一步,是清醒地感受窒息。
“望舒,我已經看過你手機的定位了。”
顧南洲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你就停在營地東北角三十米的地方。”
“那裏是個緩坡,根本沒有你說的深溝。”
“別演了,回來吧,西瓜我都切好你最愛吃的中間那塊了。”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他確實勘測過。
但他勘測的時候,正忙著給黎嘉卉尋找最適合直播打光的角度。
他根本沒有發現,那個長滿雜草的緩坡背後,是一道天然的裂穀。
我對講機的按鍵終於徹底鬆開。
手無力地砸在泥水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