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節全家在公園散步,丈夫陸舟突然不見了蹤影。
妹妹紅著眼眶指向沒蓋的下水道:
“姐夫掉下去了!姐你快去救他!”
我有嚴重的軟骨症,平日連下樓梯都要小心翼翼。
看著黑漆漆的洞口,裏麵毫無回應,我急瘋了。
爸媽腿腳不便,我肩膀窄下去倒是容易。
我一咬牙,順著生鏽的鋼筋梯往下爬。
腳下卻驟然一滑,我重重摔向井底。
伴隨著沉悶的“哢嚓”聲,我的四肢與肋骨瞬間斷裂,像碎玻璃般紮進內臟。
劇痛中,頭頂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本該在井底的丈夫卻在上頭笑得如沐春風:
“我就說她肯定會下去!這回打賭我贏了,你們記得轉賬。”
我痛得發不出聲,絕望地嘔出血沫。
爸爸在上方笑嗬嗬地說:
“行了,你妹妹拍個整蠱視頻要素材,你當姐姐的配合一下。”
媽媽也跟著勸說:
“就是,你這毛病總是這麼嬌氣,拍完就趕緊上來,別掃了大家過節的興致。”
下水道的惡臭混合著血腥味,將我的生命一點點抽幹。
他們不知道,這一次,碎骨徹底刺穿了我的心臟。
我再也爬不上來了。
......
“菀菀,別鬧脾氣了,底下又沒水,你蹲一會兒也該消氣了吧。”
陸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依然是那副如沐春風的溫潤語調。
他甚至體貼地剝開一包濕紙巾,順著井口扔了下來。
“裏麵灰大,你記得擦擦手,免得等下吃月餅不衛生。”
我就飄在他的身側,冷冷地看著他那張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臉。
其實我什麼都拿不到了。
此時此刻,我的身體正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,死死卡在下水道最底部的淤泥裏。
四肢的骨頭碎成了粉末。
斷裂的肋骨像尖刀一樣,徹底紮穿了我的心臟。
我已經死了。
死在國慶節全家人精心策劃的一場整蠱直播裏。
妹妹薑芷舉著加長自拍杆,把鏡頭對準了毫無動靜的黑洞。
“家人們,我姐這勝負欲簡直絕了。”
“打賭輸了不想認賬,居然寧願蹲在下水道裏跟我裝死。”
她嘟著嘴,語氣裏滿是嬌嗔與無辜。
手機屏幕上的彈幕刷得飛快。
薑芷念著上麵的評論,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對呀,我姐就是這麼小心眼。”
“平時在家裏也是,稍微不如意就冷暴力我們全家,連我姐夫這麼好脾氣的人都拿她沒辦法。”
爸爸薑玄同背著手,慢悠悠地溜達過來。
他對著井口喊了一聲。
“行了薑菀,配合你妹妹拍完素材就趕緊上來。”
“大過節的,別成心掃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媽媽林清嘉不耐煩地整理著身上的真絲披肩。
“她就是這副嬌氣樣,仗著有那個什麼軟骨症,天天在家裏裝可憐。”
“一點苦都吃不了,還指望我們求著她上來不成?”
陸舟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他轉過身,動作輕柔地扶住林清嘉的肩膀。
“媽,您別生菀菀的氣。”
“她從小缺愛,就是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引起我們的注意,多包容她一下就好了。”
他說得多麼善解人意。
就像這七年來,每一次我被家人吸血壓榨時,他都會用最溫柔的語氣,給我扣上最沉重的枷鎖。
我懸浮在半空,死死盯著陸舟那雙深情的眼睛。
就是這雙眼睛,剛剛親眼看著我順著生鏽的鋼筋梯往下爬。
他明知道我有嚴重的軟骨症。
明知道那個廢棄的鋼筋早就朽爛不堪。
可他卻笑著跟薑芷打賭,賭我這個傻子絕對會跳下去救他。
就在十分鐘前。
薑芷紅著眼眶指著沒蓋的下水道,哭喊著姐夫掉下去了。
我急瘋了,不顧一切地往下爬。
腳下驟然踩空的瞬間,我親眼看到陸舟從旁邊的灌木叢背後悠然走出來。
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墜落。
聽到我全身骨骼碎裂的悶響時,他甚至帶頭鼓起了掌。
那句“我就說她肯定會下去”,成了我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句遺言。
我閉上透明的眼睛,靈魂止不住地戰栗。
一個月前,我查出軟骨症嚴重惡化,醫生警告我必須靜養。
陸舟當時緊緊握著我的手,眼眶通紅。
“菀菀,別怕。”
“就算你以後真的癱瘓了,我也會端屎端尿照顧你一輩子。”
“你要相信,我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。”
因為這句話,我感動得痛哭流涕。
第二天就把名下所有的房產和股權,全部加上了他的名字。
我以為他是上天賜給我的唯一救贖。
可現在,我的救贖正對著我的屍體溫柔喊話。
“菀菀,你再不上來,一會兒公園保安可要來清場了哦。”
井底毫無回應,隻有微弱的風聲在回蕩。
薑芷有些不耐煩了,用力踢了一腳旁邊的碎石子。
“姐夫,我姐是不是故意卡bug啊?”
“她連個動靜都沒有,我這直播間的熱度都快掉光了。”
陸舟走上前,寵溺地揉了揉薑芷的頭發。
“別急,你姐最怕黑了。”
“我們去旁邊的涼亭喝點茶,她一個人待害怕了,自然會求我們拉她上來的。”
林清嘉立刻拍手讚同。
“對對對,不能總是慣著她這臭毛病。”
“走,我們去吃月餅,讓她在下麵清醒清醒大腦。”
一家四口轉過身,真的朝百米外的湖心涼亭走去。
甚至沒有一個人,願意拿手機的手電筒往下照一照。
哪怕隻看一眼。
他們就能看到,那包被陸舟丟下去的濕紙巾,正靜靜地泡在我嘔出的大灘鮮血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