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將文件摔回桌上。
“我不簽。”
賀廷洲眯起眼睛。
“你確定?”
“我要先帶柚柚去醫院。”
“醫院不會收她。”
他拿出手機,點開銀行發來的退款通知。
女兒預約的床位已經被取消。
醫療賬戶裏的九十八萬元,一分不剩。
“錢去了哪裏?”
許曼笙笑著接過話。
“廷洲給我買了一套湖景房。”
“原本還差九十多萬尾款,剛好姐姐替柚柚存的錢夠用。”
她故意歎了口氣。
“其實我勸過廷洲,孩子治病要緊。”
“可他說柚柚這個病治不好,錢投進去也是打水漂。”
“還不如給健康的兒子留一套房。”
我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扇了她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音響徹客廳。
許曼笙愣住了。
下一秒,她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婆婆尖叫著撲向我。
“賤人,你敢打我孫子的媽!”
她揪住我的頭發,將我的額頭往桌角上撞。
我腿上有傷,根本站不穩。
第二下撞下去時,我眼前一陣發黑。
女兒撲過來抱住婆婆的腿。
“別打媽媽!”
“奶奶,求求你別打她!”
婆婆低頭看見她,抬腳便踹。
“滾開!”
我本能地將女兒護進懷裏。
那一腳踢在我剛做完手術的左腿上。
我疼得渾身抽搐,冷汗瞬間滾落。
女兒嚇得大哭。
“媽媽流血了!”
“媽媽是不是要死了?”
賀廷洲終於走過來,卻隻是將許曼笙護到身後。
“薑歲寧,道歉。”
我抬起滿是血的臉。
“讓她把我女兒的救命錢還回來。”
“錢已經付了。”
“那就把房子賣掉。”
許曼笙立刻捂住肚子。
“廷洲,那是你答應送給兒子的家。”
賀廷洲臉色一沉。
“誰都不能動那套房。”
“女兒的命能動,兒子的房子不能動?”
“少在這裏偷換概念!”
他將文件踢到我麵前。
“簽字以後,柚柚所有治療費由公司承擔。”
“你要是不簽,她之後花的每一分錢,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“雲棲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雲棲第一家酒店的設計圖,是我熬了四個月畫出來的。”
“啟動資金來自我母親留下的遺產。”
“你進入公司的時候,連一份合格的項目書都不會寫。”
“現在你告訴我,雲棲是你的?”
賀廷洲最恨別人提起他的過去。
他一腳踩住我的手,鞋底狠狠碾過指骨。
“沒有我這三年的經營,雲棲早就垮了。”
“你一個殘廢,占著股份除了拖後腿還能幹什麼?”
“我讓你簽,是給你留一份體麵。”
我疼得臉色慘白,依然沒有鬆口。
婆婆撿起文件,翻到簽名頁。
“跟她費什麼話?”
“按住手,直接按指紋。”
她抓住我的手腕,強行往印泥上壓。
女兒哭著撲來,卻被許曼笙拎住後衣領。
許曼笙看著懷裏掙紮的孩子,柔聲細語地開口:
“柚柚乖。”
“你媽媽要是肯聽話,你就有針打。”
“她不肯救你,說明在她心裏,酒店比你重要。”
女兒怔怔看向我。
我拚命掙脫婆婆。
“別聽她的!”
“媽媽不會不要你!”
許曼笙笑得更加溫柔。
“那你問問媽媽,為什麼不簽字呀?”
“隻要寫三個字,你就不用難受了。”
女兒眼淚不停往下掉。
“媽媽,我不難受。”
“你不要把酒店給他們。”
“那是外婆留給你的。”
她明明已經連坐都坐不穩,卻還想保護我。
賀廷洲冷著臉看了女兒幾秒,突然將藥盒收回口袋。
“既然你們母女都這麼有骨氣,那就繼續熬。”
他命令傭人將我們帶進地下儲藏室。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那裏沒有暖氣。”
“她身體不好,不能受凍。”
婆婆冷笑:
“凍一凍怎麼了?”
“你小時候沒睡過冷屋?就她金貴?”
“什麼時候想明白,什麼時候出來。”
兩個傭人不敢碰我。
婆婆便親自打開地下室的門。
我抱著女兒站在樓梯口,聽見外麵呼嘯的風聲。
當天夜裏有寒潮預警,室外溫度接近零下十五度。
賀廷洲站在燈火通明的客廳裏,最後問我:
“簽,還是不簽?”
我把女兒裹進自己的外套。
“不簽。”
他的眼神徹底冷下來。
“那你就陪她在裏麵待著。”
“我倒想看看,她的命能不能撐過今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