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寧國公跪下了。
他一跪,後頭呼啦啦跟著跪倒一片。方才還熱鬧的壽宴,安靜得隻剩我娘掐我胳膊的聲音。
真疼。
太後看著蕭徹:“皇帝既然開了口,哀家便問一句。婉兒入宮,你允不允?”
蕭徹沒答,反倒看向寧婉。
“你自己想來?”
寧婉捧著繡圖,手指繃得發白:“臣女願為太後盡孝,也願侍奉陛下。”
說得滴水不漏。
蕭徹揉了揉額角。太後身邊的宮女上前添茶,袖口帶過他麵前的香爐。一股甜膩的味道飄過來,他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
“鐘知意。”太後看向我,“你又有什麼話?”
我捂住鼻子:“臣女失禮。這香聞著像我爹上回買的蜜餞,放了三年,舍不得扔。”
我爹在殿門邊跪著,聞言猛地抬頭。
“知意!”
“太常寺少卿教出的好女兒。”太後聲音發冷,“把她帶下去。”
兩名內侍立刻朝我走來。
我娘擋在前頭:“太後娘娘,小女口無遮攔,臣婦願替她領罰。”
我爹也叩頭:“臣管教無方,請娘娘責罰臣一人!”
我站在他們身後,喉嚨突然有點堵。
平日他們最怕我開口。真有人要罰我,又一個比一個擋得快。
“慢著。”
蕭徹起身走下台階,停在香爐前。
“韓福,把香滅了。”
禦前總管韓福忙用香灰壓住爐裏的火。那股甜味淡了些,蕭徹扶著桌沿的手也慢慢鬆開。
太後皺眉:“那是哀家特意為你備的安神香。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蕭徹說,“改日再用。”
他轉頭看我:“你爹買過這種香?”
“買的是蜜餞。”我趕緊解釋,“味道像。至於香,我家窮,買不起宮裏這種帶金邊的爐子。”
蕭徹又笑了。
太後沒笑:“陛下如此縱著她,傳出去像什麼話?”
“母後既覺她無禮,朕就親自管教。”蕭徹看向我,“從今日起,到禦前當差。”
我差點咬到舌頭:“陛下,我會的可少了。”
“會接話就夠了。”
太後盯著他:“皇帝連哀家壽宴上的人都要帶走?”
“她已經擾了母後的清靜,留著礙眼。”蕭徹說完,又補了一句,“鐘少卿夫婦可以回去了。”
我娘攥住我的手,攥得發抖。
我強撐著笑:“娘,回去替我把床留著。我最多三天就能把差事幹砸。”
蕭徹從我身旁走過,淡淡道:“那朕等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