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赴海外讀博前,江月渟向我保證,兩年後一定來接我。
那時她事業剛起步,我不舍得走。
“別為了我放棄。等你畢業,我帶著戒指去機場。”
兩年後,我提前一天回國,想給她驚喜。
兄弟來接機,一見麵就搶過我的行李,說給我接風。
可我的電腦包落在了行李轉盤旁。
折返取包時,我在國際出發大廳看見了江月渟。
她懷裏抱著我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弟。
他拿著登機牌,眼眶通紅地發著抖。
“我不想走了。他一回來,我們就連見麵都難。”
江月渟替他擦眼淚。
“我會去找你。”
“這兩年怎麼過來的,以後就還怎麼過。”
她的朋友在旁邊歎氣。
“當初勸他出國,就是想騰出時間跟你在一起。誰知道兩年這麼快。”
表弟抬頭問:
“那你還會嫁給他嗎?”
江月渟沉默很久。
“我還沒想好怎麼開口。”
我站在人群後,把攥了一路的小盒子放回口袋。
裏麵是一對戒指。
獎學金發下來的那天,我走了三條街挑的。
廣播開始催促登機。
我轉身給導師發去郵件,接受了之前猶豫很久的研究邀請。
隨後告訴兄弟,不用等我。
這次回國,我隻想回家看看爸媽。
......
“風哥,你這回國連個信都不提前透,叔叔阿姨知道嗎?”
我拉著行李箱,快步走出航站樓。
“還沒說,想先自己待兩天。”
“行,我車停路邊了。宋知意她們聽說你回來,非要在酒吧給你攢個接風局。”
宋知意。
江月渟最好的閨蜜。
半小時前,就是她站在國際出發大廳,歎著氣說“當初勸他出國,就是想騰出時間跟你在一起”。
我坐進賀之舟的車裏,係上安全帶。
“江月渟呢?”我看著窗外倒退的機場大巴。
“她啊,宋知意說她在公司開跨國會議,手機靜音了,晚點直接去酒吧找我們。”
我沒拆穿。
她的跨國會議,開在了機場航站樓。
安撫著一個因為我要回來而眼眶通紅的白慕塵。
賀之舟握著方向盤,看我一眼。
“你怎麼一點也不激動?出國兩年,馬上要見未婚妻了,臉板得跟冰塊一樣。”
“有點累。”
“也是,飛了十幾個小時。一會去了你少喝點,讓江月渟早點帶你回你們那個新房。她這兩年可是把那房子當眼珠子護著,誰都不讓進。”
誰都不讓進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智能家居軟件。
那套婚房裏安裝了全屋智能係統,主控賬號在我這裏。
我一直沒怎麼看過。
因為江月渟說,等我回來要給我一個完整的驚喜,不要提前劇透。
我點開智能門鎖的開門記錄。
今天下午兩點,密碼開鎖。
下午四點,密碼開鎖。
我查了一下那個密碼的錄入時間。
去年冬天。
我劃到智能音箱的語音對話記錄。
昨天晚上十一點。
“播放睡覺的歌。”
音箱的識別係統裏,標注的聲音來源是“男聲”。
江月渟一個人住的婚房裏,有個男人在使喚我的音箱。
“到了,下車吧。”賀之舟把車停在宋知意的酒吧門口。
包廂門推開。
裏麵坐著七八個人,都是江月渟圈子裏的核心朋友。
“喲,我們的沈大博士終於舍得回來了!”宋知意第一個站起來,端著酒杯迎上來。
蘇瑾安在旁邊起哄。
“姐夫可算回來了,江月渟這兩年清心寡欲得像個尼姑,姐妹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我看著她們熱情的臉。
兩小時前,也是這群人,站在江月渟和白慕塵身邊,替她們隱瞞,替她們打掩護。
我走過去,在沙發最邊緣坐下。
“江月渟還沒完事?”我問。
“快了快了,剛才發消息說項目卡住了,正在痛罵下屬呢。”宋知意笑著把一杯果汁推到我麵前,“姐夫別急,她今天是真有急事。”
我看著那杯果汁。
“她罵哪個下屬?”
宋知意愣了一下。
“啊?就......工程部那個小李唄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工程部的小李,上個月因為吃回扣被開除了。你在她社交動態點過讚。”
包廂裏安靜了兩秒。
宋知意幹笑了一聲,摸了摸鼻子。
“那可能是我記錯了,反正就是工作上的事。你知道的,她那個位置,事多。”
包廂門突然被推開。
江月渟帶著一身外麵的寒氣走進來。
黑色風衣,頭發有點亂。
看到我,她快步走過來,眼裏滿是驚喜。
“聿風,怎麼提前一天回來了?也不跟我說,我去接你啊。”
她坐到我身邊,伸手想抱我。
我稍微偏了偏身子,躲開了。
她動作僵在半空,有些錯愕地看著我。
“怎麼了?”
我看著她的風衣領口。
那裏有一根很短的男士碎發。
帶點棕色的挑染。
白慕塵上周剛在社交動態曬過他新做的韓式挑染。
“開會累嗎?”我盯著那根短發。
江月渟順著我的目光低下頭,臉色微微一變。
她極其自然地用手指彈掉了那根短發,笑了笑。
“還行,年底了,事比較多。”
“你剛才在哪?”
“公司啊,宋知意沒跟你說嗎?”她轉頭看了一眼宋知意。
宋知意立刻點頭如搗蒜。
“說了說了,我說你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我拿出手機,點開江月渟的聊天軟件頭像。
“你的計步軟件今天隻有兩千步。從你公司到會議室,再到車庫,兩千步夠嗎?”
江月渟的笑容淡了一點。
“可能手機放桌上沒拿。”
“從機場三號航站樓走一圈,大概也是這個步數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周圍的人都不說話了。
賀之舟察覺到氣氛不對,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江月渟深深看了我一眼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聿風,你剛回來,是不是時差沒倒過來,心情不好?”
她語氣溫和,像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大家都在這給你接風,我們不鬧了,行嗎?”
我看著她緊緊攥著我的手。
那雙手,半小時前剛替另一個男人擦過眼淚。
“江月渟,我累了,我想回家。”
“好,我送你回婚房。我找人布置了很久,你一定喜歡。”
她站起身,跟眾人打了個招呼,拉著我往外走。
“我不回婚房。”我停下腳步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要回我自己的公寓。”
“行,聽你的。”她歎了口氣,語氣無奈,“回公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