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搶到最早一班高鐵,出站時給姐姐謝瀾打了三通電話,沒人接。
半小時後她回了條語音,背景裏全是笑聲:
“我們在吃火鍋呢,你打車過來吧。”
火鍋店裏四個人圍著翻滾的紅鍋。
弟弟謝瑾麵前擺滿毛肚鵝腸,女友林晚意正細心替他涮蝦滑。
見我進門,她愣了一下:
“喲,你到了?吃辣嗎,我們點的全是紅鍋。”
我們在一起兩年,她問我吃不吃辣。
我沒吭聲,坐上服務員臨時搬來的折疊凳。
那凳子比正常餐椅矮了半截,我一坐下,桌麵幾乎頂到胸口。
其實這些年,類似的事我不該再數了。
買飲料永遠少我一杯,拍合照總有人笑著說剛好站不下。
上學期謝瑾過生日,蛋糕上插著四根名字蠟燭,沒有我的,林晚意說下次補。
下次是什麼時候呢,我等了一整年也沒等到。
吃完飯她們窩在卡座沙發上選國慶民宿。
我湊過去,屏幕上兩間山景房、四個名字,排得整整齊齊。
謝瑾說訂的時候哥哥還沒確定回來。
可我半個月前就在群裏說了車次,被他的語音頂上去,沒人看見。
我像那把多出來的折疊凳,撤走了也沒有人發現。
......
“兩間房,你們打算讓我睡哪?”
我看著那份確認訂單,平靜地打破了卡座裏的歡聲笑語。
林晚意滑弄屏幕的手指停住。
她抬起頭,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。
謝瀾從紅油鍋裏撈出最後一塊毛肚,順手放在謝瑾的油碟裏。
“不是說了嗎,以為你不回來,我們就按四個人的名額定的。”
謝瀾是我的親生姐姐。
可從小到大,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替她的養弟謝瑾開脫。
坐在最外側的蘇清漪抽出一張紙巾擦嘴。
她是我們的青梅,也是這次同行的第四個人。
“要不讓明崢和阿瑾擠一擠?”蘇清漪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謝瑾立刻放下筷子,眼眶肉眼可見地泛紅。
“對不起哥哥,是我考慮不周。”
“我晚上睡覺輕,兩個大男人擠可能睡不著,但我可以打地鋪的。”
他話音剛落,三個女人同時皺起眉頭。
林晚意把剝好的蝦滑放進他碟子裏,語氣責備。
“山裏濕氣重,你打什麼地鋪,生病了還要人伺候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明崢,民宿旁邊有個村民自建的農家樂,你隨便對付幾晚行嗎?”
我看著林晚意理所當然的眼睛。
兩千一晚的山景套房她們住,讓我去住一晚八十的農家樂大通鋪。
“農家樂沒有獨立衛浴。”我陳述事實。
謝瀾把筷子拍在桌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謝明崢,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?”
“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,你一回來就擺著個冷臉給誰看?”
“要不是你非要今天趕回來,我們至於現在連吃頓飯都不安生嗎?”
我非要今天趕回來。
半個月前,是林晚意在微信上說,我們很久沒一起出去旅遊了。
是謝瀾說,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。
現在,成了我非要來掃興。
我站起身,把折疊凳推回桌底。
“好,我去住。”
林晚意頓時鬆了一口氣。
她笑著過來攬我的肩膀,順手把賬單遞給我。
“這就對了嘛,大家互相體諒。”
“對了,剛才點的海鮮拚盤超預算了,你先去把單買了吧。”
我垂眼看著那串數字。
四千八百塊。
她們四個人吃了一頓全辣的火鍋,讓我一個坐在折疊凳上連口水都沒喝的人買單。
我拿出手機掃碼。
屏幕上彈出支付成功的頁麵。
謝瑾在身後乖巧地開口。
“謝謝晚意姐請客!這頓火鍋太好吃啦。”
林晚意摸了摸他的頭發。
“你喜歡吃,明天再帶你來。”
沒人糾正這頓飯到底是誰掏的錢。
走出火鍋店,夜風吹在身上有些發冷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我點開屏幕,是一封來自國家文物修複中心的絕密郵件。
【謝明崢同誌,您的‘古籍特級修複師’身份已通過終審。】
【請於三日後前往京城總部報到,切斷一切原屬地聯係,保密協議即刻生效。】
我看著郵件末尾那枚鮮紅的國徽印章。
回複欄裏,我隻打了一個字。
【好。】
關掉手機,我拉著行李箱走向街角。
蘇清漪從後麵追上來,遞給我一瓶冰水。
“明崢,你別跟阿瑾計較。”
“他從小身體不好,我們多讓著他一點也是應該的。”
我沒有接那瓶水。
“你覺得是我在計較嗎?”
蘇清漪歎了口氣。
“行了,別鬧脾氣了,趕緊去農家樂安頓下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