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保研名單公示前七十二小時,沈硯的實驗數據被人偷了。
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文件夾,指尖冰涼。
八個月的心血,二百多頁圖表、十二次實證分析,全部消失。
沈硯查了後台記錄,是被人直接拷走的。
那一瞬,沈硯想的不是自己的未來,而是被宣告了八次病危,吊著一口氣等自己保研消息的奶奶。
“沈硯,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他青梅蘇晚棠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,一身白大褂清冷又知性。
兩杯咖啡,一杯有愛心,一杯沒有。
沈硯看到,蘇晚棠把有愛心的那一杯放在了自己麵前,另一杯放在了陸景深工位上。
一直都這樣,實驗室的人都知道蘇晚棠和沈硯十八年青梅竹馬,和陸景深不過認識大學四年。
大家都說,蘇晚棠和沈硯,就差一層窗戶紙,看誰先捅破。
“晚棠,昨晚隻有你一個人在實驗室。”沈硯聲音發澀,“我的原始數據文件夾,被人拷走了。”
蘇晚棠沒生氣,冷靜分析。
“沈硯,我們不是一個方向,再說我績點最高,兩個名額裏一定有我一個。我們十八年交情,我也不會對你下手。”
沈硯下意識看向陸景深的工位。
蘇晚棠穩拿一個名額,院係的人都知道,剩下一個名額,從他和陸景深之間產生。
但陸景深昨天都沒來實驗室。
“我出去透透氣。”沈硯無可奈何的說,“可能存錯文件夾了,回來再找。”
蘇晚棠閨蜜來喊她吃飯,掃了眼沈硯電腦屏幕上,打開著的空蕩蕩的文件夾。
“我剛才看陸景深去主樓提交保研資料了,你給的數據吧?”閨蜜笑嘻嘻,“你和陸景深才認識幾年?偷你小竹馬的數據給人家,看上陸景深了吧?”
“小心沈硯哪天知道了,和你翻臉哦。我們可都知道,他奶奶吊著一口氣,就等著孫子的保研結果。”
蘇晚棠沒理會打趣,神色認真。
“別胡說,我就是可憐陸景深。”
“陸景深家庭條件不好,爸媽也都有病,他必須要保研本校,拿下全額獎學金,才能兼顧家庭生活和學業,這是是他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沈硯不一樣,雖然沈奶奶的心願是看到孫子保研,但沈硯沒家庭壓力,可以直接就業,也能再戰一年。”
“如果真的有朝一日,沈硯知道了真相,我會補償他,隻要他別怨陸景深。”
實驗室門外,沈硯麵色慘白。
他是小跑回來,給蘇晚棠送剛出鍋的滾燙的雞絲粥。
懷裏的粥撒了一半,燙的他眼圈都紅了。
閨蜜繼續追問。
“可我們下個月就畢業了,你總要和沈硯確認關係了吧?”
“不過陸景深也很喜歡你,就是自卑,一直不敢對你開口。”
蘇晚棠繞著長發,皺眉開口,像回答一道嚴肅的研究課題。
“沈硯從小就喜歡我,他的愛真摯熱烈,明目張膽,讓我很有安全感,但我也會覺得這種灼熱的愛是負擔;”
“陸景深的愛不動聲色,他會不張不揚的為我做很多小事,照顧我的每一個細節,記下我的每一個偏好,但這樣低調的愛會讓我不滿足。”
“所以為什麼二選一?現在的狀態就很好,我很滿足。”
“再說我還要讀研,說不定會有更好的男人在我的未來等我。”
沈硯看著蘇晚棠眉宇間的專注,是他無數次悄悄凝望,刻在心底的模樣。
他愛她的這份冷靜認真。
這是當蘇晚棠講情感也當成了一道需要認真解答的學術問題時,他隻覺得陌生到渾身發冷。
原來十八年相伴,他幻想了無數次和蘇晚棠結婚成家生兒育女,隻是一廂情願。
他和陸景深一樣,都隻是蘇晚棠的備胎。
手機鈴聲響起,沈硯匆忙躲進消防通道,接起。
爸爸焦灼的聲音。
“沈硯,你們保研名單還要多久公示?你一定能拿到名額對吧?”
“你奶奶剛才差點沒救過來,緩過勁第一句話問的就是你保研結果怎麼樣。”
消防通道門被推開。
蘇晚棠聽見動靜找了過來。
聽見沈父的話,她安安靜靜挨著沈硯在樓梯間坐下,從沈硯手裏抽走手機。
“奶奶你放心,保研名額一定是沈硯的,”蘇晚棠語氣沉穩篤定,“我替沈硯保證。”
沈奶奶狀態穩定下來,沈父鬆了口氣,千恩萬謝掛了電話。
沈硯看向蘇晚棠。
看在蘇晚棠安撫奶奶的份上,他願意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。
“你真的希望我保研上岸嗎?”
“那是自然,沈奶奶對我那麼好,她唯一的心願就是你保研,我當然也希望你成功。”
“你昨天一天都在實驗室,真的不知道誰拷貝了我的文件嗎?”
蘇晚棠不悅皺眉。
“沈硯,這世上,你最不該懷疑的人就是我。”
沈硯沒再說話。
他獨自去了監控室。
大二暑假,他參與了導師的涉密項目,學校特地給他的工位單獨裝了攝像頭。
監控畫麵,淩晨兩點十七分,蘇晚棠坐在他的工位上,插上U盤,拷貝全部數據,全程不到三分鐘。
拔掉U盤後,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。
放大畫麵,接收人是【陸景深】。
沈硯截圖最後一幀畫麵,發給蘇晚棠。
【我問你第三遍,你真的不知道誰,拷貝了我的文件嗎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