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剛蒙蒙亮,六皇子府的馬車便停在了門前。
父親帶著三位兄長先到。
母親沒有來。
她在府中吩咐廚房熬我最喜歡的甜粥,還讓人重新燒熱聽雪院的地龍。
“清禾回來後,誰都別提退婚的事。”
“先讓她睡一覺。”
“等她消了氣,我再同她談。”
母親隔著車簾叮囑。
父親應得不耐煩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多大的事,值得你翻來覆去地說?”
“她又不是沒受過罰。”
蕭承璟最後一個出來。
他手中拿著銀狐鬥篷。
腰間還掛著我送他的平安扣。
薑雲柔追出府門。
“殿下。”
“您接姐姐回來後,會住在哪裏?”
蕭承璟腳步一頓。
“先送她回沈家。”
“那以後呢?”
“以後再說。”
薑雲柔攥緊手指。
“您昨夜答應過我......”
“本王記得。”
蕭承璟打斷她。
“清禾在牢裏待了一夜。”
“本王總要先把人接出來。”
他的語氣已經透出不耐。
薑雲柔沒有再攔。
隻是望著遠去的馬車,臉色一點點冷下去。
詔獄門前積著未化的雪。
守門的獄卒看見六皇子的車駕,嚇得酒意全無。
“殿下怎麼來得這麼早?”
蕭承璟下了馬車。
“開門。”
獄卒忙陪著笑。
“沈姑娘還沒醒。”
三哥拎著食盒走過來。
“她昨夜睡得著?”
“別是哭累了吧?”
獄卒額頭冒汗。
“應該......應該是。”
蕭承璟看向他。
“什麼叫應該?”
“你們沒進去看過?”
兩個獄卒對視一眼。
誰也不敢說話。
父親皺起眉。
“殿下吩咐你們不許開門,你們照做便是。”
“清禾那性子,我們都知道。”
“她無非是賭氣,不會真拿自己怎麼樣。”
大哥也道:
“先進去吧。”
“她若還不肯出來,我親自勸。”
眾人進入詔獄。
長廊裏陰冷得厲害。
風穿過石壁,像有人在耳邊低低嗚咽。
越往深處走,蕭承璟的臉色越沉。
他手中的銀狐鬥篷,也攥得越來越緊。
經過守衛值房時,二哥忽然停下。
桌上擺著一碗冷透的飯。
旁邊還有一壺沒動過的水。
“這是給誰的?”
獄卒聲音發虛。
“給沈姑娘的。”
“為何沒送進去?”
“昨夜......昨夜喝了點酒,忘了。”
二哥一腳踹翻桌子。
“你們連飯都沒給她?”
獄卒當即跪下。
“沈大人饒命!”
“我們以為隻是關一晚。”
“殿下也說了,不許搭理裏麵的動靜。”
蕭承璟猛地轉頭。
“本王何時說過不許送飯?”
獄卒抖得更厲害。
“是傳話的人說的。”
“他說無論沈姑娘哭鬧,還是裝病,都不能開門。”
蕭承璟不再聽。
他大步朝最裏麵的牢房走去。
我飄在他身側。
一路跟著。
牢門越來越近。
空氣裏那股淡淡的苦味也越來越重。
蕭承璟聞到了。
他腳步猛地停住。
“什麼味道?”
無人回答。
獄卒顫著手取出鑰匙。
試了三次,才把鑰匙插進鎖孔。
鐵鎖落地。
牢門緩緩打開。
昏暗的天光照進來。
也照亮了稻草間那一片已經凝固的黑血。
父親的臉色驟然變了。
大哥手中的食盒砸在地上。
甜粥流了一地。
蕭承璟卻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他快步走到我身邊,將銀狐鬥篷裹在我的身上。
“清禾。”
“起來。”
“本王來接你了。”
我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歪向一旁。
冰冷的手從鬥篷下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