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沒走。
她看了我幾秒,忽然朝助理伸出手。
助理把平板遞過去。她低頭劃了幾下,像是在處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。
很快,營地角落裏幾部手機同時響了。
張叔先接起來,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“什麼叫油車不送了?定金我半個月前就交了!”
另一邊,老劉也衝著電話吼:“維修站憑什麼扣我的車?我欠的錢月底才到期!”
不隻是他們。
水站、修理廠、保險公司,甚至給營地運藥的車,全在同一時間改了口。
這個地方離最近的縣城三百多公裏,斷了油和水,別說接活,三天都撐不過去。
秦遠猛地看向周蕊。
“是你幹的?”
周蕊把平板還給助理,語氣平淡。
“我隻是收購了幾家供應公司,順便調整業務。生意上的事,怎麼能叫威脅?”
助理打開手裏的文件夾,抽出一遝合同。
“陸先生隻要簽字,半小時內油車掉頭,所有欠款清零。營地每個人還能拿到五十萬補償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。
“如果不簽,從今天起,這裏不會再進來一滴油、一桶水、一顆藥。”
人群慢慢圍了過來,一道道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張叔攥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老劉嘴裏的煙掉進沙裏,也沒顧得上撿。
小張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妻子的產檢單,又飛快把手縮了回去。
秦遠一把奪過合同,撕成兩半。
“有錢了不起?大不了我們換地方!”
周蕊笑了。
“你們的車開得出去嗎?油箱裏剩下的油,夠不夠到下一個補給點?”
秦遠的臉僵住了。
她說對了。
昨晚剛有兩支隊伍回來,營地的備用柴油已經見底。原定今天下午抵達的補給車,是所有人的命。
周蕊重新看向我。
“陸向導,你不是不在乎錢嗎?那我就不跟你談錢。”
“你可以繼續守著你的原則,但從現在開始,這裏每個人停一天工、少一口水、耽誤一次救援,都是因為你。”
風卷著碎紙從我腳邊滾過去。
我彎腰撿起其中一半,上麵已經替我填好了名字,隻差一個簽字。
“拿別人活命的東西逼我救人。”
我把紙揉成一團,扔回她腳下。
“八年前,你也是這麼幹的。”
周蕊的眉頭皺了一下,顯然沒聽懂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你越是逼我,我越不會去。”
她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。
“好。”
她轉頭吩咐助理。
“既然斷他的後路沒用,就把所有人的後路都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