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成親三年,丈夫的小青梅偷什麼不好,偏偏就愛偷我。
我熬了半月繡了一幅並蒂蓮,她轉眼便拿去送給丈夫。
“硯郎,這是我親手繡的,針腳不好,你別嫌醜。”
我偶然得了一盞明珠,她第二天便捧到丈夫案頭。
“硯郎,這下你夜晚看書再也不傷眼了。”
後來,我寫了首打油詩解悶,她連夜謄走。
第二天,全京城都在傳她才情驚世。
我忍無可忍,找她對峙,夫君卻把我堵在門口。
“蘇雨禾,你處處汙蔑清寧,真令人作嘔。”
小青梅躲在他身後,怯生生地看我:
“姐姐,我也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我笑了。
轉頭進宮,把旁人最不敢惹的親侄子接回了謝府。
小魔王進門第一件事,便是砸了清寧的琴。
第二件事,是當眾說出她那首驚世之作,其實是從我的詩稿裏抄的。
清寧哭得梨花帶雨,丈夫氣得當場拔劍。
“妒婦!縱容惡童在府裏作威作福!”
“我定要上一道折子,把你休了,再誅你九族!”
九族?
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。
我爹是先帝,我娘是太後。
我是當朝唯一的長公主。
他要誅誰的九族?
......
“來人,把這毒婦和野種給我拿下!”
謝硯的聲音穿過整個後花園,蓋過滿座賓客的驚呼。
劍還舉著,刃口上沾著我的血。
我把阿淮護在身後,掌心被謝硯割開的傷口往下淌血,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。
好像不太疼。
或者說,三年下來,我早就疼習慣了。
“謝硯,把劍放下。”
“放下?”謝硯冷笑,“你縱容這個野種砸清寧的琴,當眾羞辱她,還有臉讓我放下?”
阿淮攥著我的衣角,仰頭衝他喊:
“那琴本來就該砸!她彈的曲子都是偷我姑姑的!”
“住口!”
謝硯厲喝一聲,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寸。
我往前擋了一步。
“謝硯,他才七歲。”
“七歲就敢在侯府撒野,大了還得了?”謝硯眼睛都沒眨,“哪來的野種,誰家的孩子,你從哪撿的?”
阿淮氣得渾身發抖,張嘴還要罵,我按住了他的肩。
“是我娘家的侄子。”
“你有什麼娘家?”謝硯嗤笑,“你爹娘早死了,全京城誰不知道你蘇雨禾是個無根無萍的孤女?”
這話,他說了三年。
頭一年我聽了會難過,第二年隻剩沉默,到了第三年,連沉默的力氣都沒了。
若不是因為當初的承諾。
我早已和他......
清寧還坐在地上。
琴碎了一地,她捂著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模樣實在好看。
在場的夫人們早就圍了上去。
“清寧姑娘別怕,有謝大人在呢。”
“好端端的宴席,怎麼帶了這麼個......這麼個......”
兵部侍郎的夫人看了我一眼,把潑婦兩個字咽了回去,換了個更體麵的說法:
“這麼個不懂規矩的孩子來。”
清寧搖頭,淚珠一串一串往下掉:
“不怪姐姐,是我的琴礙了姐姐的眼......都是我不好。”
滿座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,像在看一個嫉妒成性的瘋婦。
謝硯已經命人去叫順天府的官差了。
他今天請了不少人來赴清寧的花宴,其中就有順天府尹陳茂。
陳茂正坐在東邊的廊下喝酒,聽見動靜,不緊不慢地踱過來。
“謝大人,怎麼回事啊?”
謝硯一指我:
“這個婦人帶了來路不明的孩童闖入宴席,砸毀清寧的琴,意圖行凶傷人,我要告她。”
陳茂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身後的阿淮,最後目光落在清寧臉上。
“行。”他點點頭,“先帶回府衙問話。”
“我是謝府正妻,位居三品。”
我淡淡開口。
陳茂笑了一下。
“謝夫人,三品正妻也不能縱容行凶,走一趟吧,問清楚就放人。”
話說得客氣。
可身後跟上來的兩個衙役一左一右,架勢半點也不客氣。
阿淮急了,抬腳踢中其中一個衙役的小腿。
“你敢碰我姑姑!”
衙役吃痛,回手就要打。
我一把將阿淮拉進懷裏,後背挨了一下,悶哼出聲。
謝硯看見了。
但絲毫沒有阻攔。
他隻是轉過身,彎腰去扶著清寧。
“清寧別怕,我今日定要休她,不會讓她再欺負你了。”
清寧靠在他肩頭,哽咽著說:
“硯郎,你別為難姐姐......她可能隻是太難過了。”
太難過了。
三年了,每次清寧搶完我的東西,都會用這四個字替我開脫。
太難過了,所以她抄我的詩情有可原。
所以我去找她理論,是我無理取鬧。
所以滿京城的人都覺得,蘇雨禾是個嫉妒心重的糟糠之妻,清寧才是委屈求全的可憐人。
衙役推了我一把。
“走吧,謝夫人。”
阿淮仰頭看我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眶紅了,卻硬撐著不哭。
我捏了捏他的手。
“姑姑沒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