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帶全家去歐洲旅遊,我請假回家拿戶口本辦簽證。
翻開新本,四頁,爸、媽、哥哥,連抱養的妹妹溫暖都在。
唯獨沒有我。
遷出頁蓋著紅章:掛靠在街道集體戶口。
媽媽端著果盤進來,她說得自然。
“你遲早要嫁人,我和你爸去換新本的時候,就順便給你辦了遷出。”
妹妹抱著媽媽的胳膊,滿臉愧疚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對不起,是不是因為我上戶口,才把你擠出去的?”
哥哥在一旁剝著橘子,遞到妹妹手裏。
“暖暖心思敏感,你遷出去後,家裏都安生了。”
我看著他們相互依偎的畫麵,突然覺得一陣惡心。
這三年,家裏的房貸是我還的,哥哥的工作是我推薦的。
連妹妹報藝術班的費用,都是我熬夜畫圖賺來的。
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討好,每月按時打錢,生怕被這個家拋棄。
我盯著那頁三年前的遷出記錄,突然就釋懷了。
我默默退了歐洲往返機票,順手停了今天就要為家裏代扣的房貸。
他們花了三年,把我從這個家抹幹淨。
我花三分鐘,把他們從我的人生裏清了出去。
1
“安欣,房貸怎麼扣款失敗了?銀行短信都發到我這兒來了。”
媽媽的電話打來時,我正在退最後一份旅行保險。
“我停了。”我說。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“停了?好端端的停它幹什麼?是不是卡裏沒錢了?”
“卡裏有錢。”我把退款確認頁麵關掉,“以後都不繳了。”
“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。”她的聲音一下急了,“這房子月供五千二,你不繳誰繳?你爸退休金才多少。”
我沒接話,手卻把電話捏得更緊了。
“是不是因為戶口的事?”她頓了頓,“那都三年前的事了,你現在翻出來鬧什麼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媽,我遷出去的時候,你們誰跟我說過一聲嗎?”
“跟你說幹什麼,你遲早要嫁人的。”她理直氣壯,“行了行了,先把房貸補上,銀行天天發短信,煩死了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沒過十分鐘,哥哥的消息進來了。
“安欣,爸媽年紀大了,你別拿房貸撒氣。”
“戶口本上多一頁少一頁,能當飯吃嗎?”
“先把這月的錢補上,別的回頭再說。”
我盯著那三條消息,忽然想起他入職那天。
我托了大學導師,改了七版推薦材料,把他塞進那家設計公司。
他在群裏發了個紅包,二十塊錢,五個人搶。
媽媽緊跟著發了溫暖畫畫獲獎的小視頻,配文是:我們家暖暖最爭氣。
那天沒人提我一個字。
現在他讓我別翻舊賬。
家庭群又亮了。是溫暖。
“姐姐是不是因為我,才不想帶我們去了?都怪我,要不是我上戶口,姐姐也不會生氣,爸媽,你們別怪姐姐,是我不好。”
媽媽立刻回了:“暖暖別哭,跟你沒關係,是你姐鑽牛角尖。”
哥哥跟著說:“暖暖你安心準備比賽,這事哥來處理。”
我看著屏幕,一行字打了又刪,刪了又打。
最後發出去的隻有一句:
“歐洲行程取消,費用各自承擔。”
群裏炸了。
“什麼叫各自承擔?機票不是你買的嗎?”哥哥問。
“退了。”
“退了?我們的簽證都辦下來了,你說退就退?”
“機票退款會原路返回。”我說,“我可以把退款明細發群裏。”
沒人說話了。
過了一會兒,媽媽私聊我,語氣軟了些。
“安欣,媽知道你委屈。這樣,你先回家一趟,咱們當麵說。”
我盯著手機,直到自動熄屏時,沒再回一條信息。
我打開電腦,新建了一個文件夾,把三年的轉賬記錄、付款憑證、聊天截圖,一筆一筆拖進去。
三十六個月房貸,每月五千二。
溫暖的藝術班,一年兩萬八,交了三年。
哥哥失業那八個月,我每月給他轉四千。
文件夾命名的時候,我想了想,敲下五個字。
家庭結算清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