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年前,我被全校霸淩,隻因家裏貧困。
他們給我起綽號,撕我課本,把我拖進廁所拳打腳踢。
我嘴角帶血去找班主任方婷,她眼皮都沒抬:
“凡事不要怨別人,先找找自己的原因。”
我回到教室,她正站在講台上,當著全班的麵說:
“有些同學就是不懂得反思。”
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為什麼他們隻欺負你,不欺負別人?”
後來我抑鬱,自殺未遂,休學,錯過高考。
我把自己從深淵裏一寸寸挖出來。
拚命考學,一路讀到頂尖,成了國內最權威的心理專家。
直到前天導醫送來一張預約單。
我盯著上麵熟悉的名字,忽然笑了。
“我要申請回避。”
“這個谘詢,我做不了。”
......
診室裏靜了一瞬。
醫務科主任周國平抬頭看我,臉上有些錯愕。
“沈主任,你剛才說什麼?”
我把預約單推回去。
“這個谘詢,我申請回避。”
“來訪者方婷,她的孩子,我不接。”
周國平皺眉。
“方小滿是重度霸淩受害者,已經有自傷傾向。”
“全市能做青少年危機幹預的專家裏,你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我點頭。
“所以我會完整轉介。”
“建議盡快聯係省人民醫院的程原團隊。”
“但我本人不接。”
周國平壓低聲音:
“總得有原因吧。”
我從抽屜裏抽出一張表。
回避申請表。
我在理由那一欄寫下:
【與來訪者監護人存在重大曆史衝突,可能影響谘詢中立性與判斷獨立性,申請退出該個案。】
周國平盯著那張表,臉色變了。
“重大曆史衝突?”
“你和方婷認識?”
我沒接話,隻說:
“材料我會按流程提交。”
“現在,我隻申請回避。”
助理林悅也不解。
“沈主任,方小滿拖不了太久。”
“這類孩子,早幹預一天,活下來的概率就大一分。”
我抬眼。
“所以我才要抓緊回避。”
“一個跟來訪者監護人有深層衝突的谘詢師,不適合坐在孩子對麵。”
“我可以把評估資料整理給別的團隊,也可以參與公開學術討論。”
“但我不接這個個案。”
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沈主任平時不是這樣啊。”
“她以前連沒家屬的急診孩子都接。”
“方婷是不是得罪過她?”
我聽見了。
沒解釋。
我想起十年前那個下午。
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,袖口磨破了邊。
書包是地攤上十塊錢買的,拉鏈壞了,用別針別著。
同桌的男生湊過來聞了一下,誇張地捂住鼻子。
“一股窮酸味。”
“沈念,你媽是不是沒給你買肥皂?”
全班哄笑。
我攥緊手裏的筆,沒敢抬頭。
那支筆,是我撿來的半截鉛筆。
後來他們把我的課本扔進垃圾桶。
把我關進廁所,往我身上潑水。
把我的午飯倒在地上,說“豬才吃這個”。
把偷拍我吃飯的照片發進班群,配文“看,撿垃圾的”。
我嘴角帶血去找方婷。
她正在批作業,眼皮都沒抬。
“凡事不要怨別人,先找找自己的原因。”
周國平敲了敲桌麵,把我拉回來。
“這件事影響很大。”
“方婷不是普通家屬。”
“她在教育係統這麼多年,人脈廣。”
“你不給一個明確說法,院裏很難交代。”
我把申請表推過去。
“那就請倫理委員會評估。”
“我會提供該提供的材料。”
說完,我起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