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五點,裴硯舟穿好製服準備出門。
我坐在客廳地毯上,擦拭最後一個鏡頭。
他將航班時刻表放在玄關櫃上。
“後天晚上落地。”
“家裏沒有咖啡豆了,記得買。”
我低頭檢查鏡片,沒有回答。
裴硯舟等了幾秒。
過去每一次他出門,我都會替他整理衣領,再說一句一路平安。
今天我沒有起身。
他終於走到我麵前。
“還在生氣?”
“沒有。”
他顯然不相信,卻也沒有繼續追問。
機場的車已經在樓下等。
江若黎發來消息,提醒機組集合時間提前了半小時。
裴硯舟低頭回完,俯身抱了我一下。
熟悉的氣息靠近,我的眼眶還是不受控製地酸了一瞬。
八年感情並不會因為一夜失望徹底消失。
可我已經不想再靠回憶支撐未來。
“等我回來,我們補過紀念日。”
他說完鬆開我。
“別再胡思亂想。”
門被關上的那一刻,房間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坐在原地,聽著電梯下降的聲音。
直到數字停止,才抬手擦掉眼淚。
上午七點,我將最後一個行李箱交給快遞。
屬於我的相機、書、衣服和照片,已經全部寄往大理。
這個家裏剩下的,幾乎都是裴硯舟的東西。
我退掉原本為他升任機長預訂的慶祝餐廳,又將房屋及共同賬戶資料發給律師。
離婚協議被我放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。
上麵壓著那張江若黎送給他的飛行日誌合照。
做完一切,我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八年的房子。
餐桌是我挑的。
窗簾是我們一起掛的。
陽台上那盆快枯死的茉莉,也是裴硯舟第一次獨立執飛後帶回來的。
我曾經以為這裏會是我們一生的落點。
如今離開時,我卻隻帶走了兩個行李箱。
前往機場的路上,我習慣性打開航班軟件。
裴硯舟執飛的國際航班正在等待推出。
八年來,我記得他的每一次起飛與落地。
哪怕淩晨三點,我也會守著那個移動的小飛機,直到狀態變成平安抵達。
今天,我第一次關閉了航班提醒。
與此同時,駕駛艙裏,裴硯舟看了一眼手機。
消息欄空空蕩蕩。
我沒有像過去一樣提醒他注意胃,也沒有說會在家等他。
江若黎坐在右側副駕駛位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。
“嫂子還在生氣?”
裴硯舟收起手機。
“她隻是去大理散散心。”
“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他語氣篤定。
仿佛無論他飛得多遠,我都會留在原地。
廣播響起,我的航班開始登機。
我退出機組家屬群,刪除保存八年的航班時刻表,又將裴硯舟設為消息免打擾。
關機前,他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冰箱空了。”
“我回來前記得買菜。”
我看了很久,最終沒有回複。
飛機離開廊橋,緩緩滑向跑道。
另一座航站樓裏,裴硯舟的航班也開始加速。
八年來,我們第一次在同一個清晨起飛。
他的目的地依舊在萬米高空。
而我終於有了自己的方向。
飛機穿過雲層時,舷窗外鋪開一片金色的光。
原來不坐進他的駕駛艙,我也能看見完整的日出。
我靠在椅背上,慢慢閉上眼睛。
這一次,我不再等他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