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裴硯舟像往常一樣把製服放在床邊。
“下午送去熨一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:
“晚上幾個同事來家裏吃飯,慶祝我升機長。”
我正在整理相機,沒有抬頭。
“你沒告訴我。”
“昨天太忙,忘了。”
他扣上袖口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也不用準備太複雜,按以前的標準來就行。”
所謂以前的標準,是我提前一整天采購食材,記住每個人的忌口,再等他帶著滿屋客人回來。
他負責接受所有祝福。
而我端菜、添酒、收拾殘局。
“我沒時間。”
裴硯舟的動作停下來。
“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?”
“我晚上要和陳曼確認拍攝方案。”
“推遲一天不行嗎?”
他皺著眉看我。
“同事都知道你會準備慶功宴。”
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通過考核時,家裏也坐滿了人。
那晚我忙到淩晨,裴硯舟從身後抱住我,說以後每一枚肩章都有我一半。
可昨天,他最重要的那枚徽章,是另一個女人替他戴上的。
“你可以訂餐廳。”
我說完,提起器材包準備出門。
裴硯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就因為幾張照片和一個儀式,你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你知道我看過相冊了?”
他的目光閃了一下。
短暫的慌亂之後,他很快恢複鎮定。
“若黎準備複雜氣象考核,那些照片是教學資料。”
“極光也是教學資料嗎?”
“她要申請觀察位,我讓她坐右邊,也是因為右側視野更適合記錄航線。”
他說得有理有據。
仿佛照片後的每一句分享,都隻是嚴謹的專業指導。
我看著他。
“我也想看過。”
“你和她不一樣。”
他幾乎脫口而出。
房間忽然安靜下來。
裴硯舟大概察覺這句話太傷人,又放緩聲音。
“她是飛行員,知道該看什麼。”
“你坐在那裏,隻會覺得雲好不好看。”
原來在他心裏,我的喜歡如此膚淺。
我等他回家的那些深夜,替他整理的飛行資料,甚至能背出的每一條航線,都比不過江若黎身上那件製服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我抽回手。
他以為爭執已經結束,語氣也軟下來。
“晚上早點回來。”
可等我結束會議,打開家門時,客廳裏仍坐滿了人。
裴硯舟訂了餐,卻忘了準備酒。
他從酒櫃裏拿出我珍藏多年的一瓶紅酒。
那是我離開雜誌社時,陳曼送給我的。
我一直舍不得開,想等自己重新拍出滿意的作品時再喝。
此刻,江若黎正握著那杯酒,站在我的照片牆前。
“嫂子,這些都是你拍的嗎?”
我點頭。
她驚訝地笑了。
“原來你以前也到處跑。”
“裴教員說你不喜歡出門,我還以為你一直喜歡待在家裏。”
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裴硯舟走過來,替她添滿酒。
“她這幾年確實不怎麼拍了。”
一句話,就將我放棄的八年輕輕帶過。
江若黎拿出一份禮物。
那是一本定製飛行日誌。
扉頁貼著她與裴硯舟在駕駛艙裏的合照,後麵是他們共同執行過的每一條航線。
“裴教員,以後飛過的地方,我都幫你記下來。”
裴硯舟翻了幾頁,眼底浮出真實的笑意。
“有心了。”
我站在自己的家裏,看著另一個女人替我的丈夫收藏遠方。
原來他並不是不需要浪漫。
他隻是不需要我的。
我轉身走進臥室,將兩隻行李箱從櫃頂取了下來。
客廳笑聲不斷。
沒有一個人發現,這個家的女主人正在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