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十一點。
商家祖宅燈火通明。
原本肅穆的祭祖大廳,被段祈豐改造成巨大的八卦陣盤。
紅色的朱砂在黑色的地磚上畫出複雜的紋路。
陣眼的中心,放著純金打造的祭台。
白珠換上黑色的高定禮服,大紅色的口紅如同鮮血。
她的人控製了祖宅的每一個出入口。
大廳兩側,坐著商氏全族和京圈各大世家的掌權人。
陳伯和商越被五花大綁,按在祭台邊緣。
陸家家主陸崇山將血契拍在桌上。
“商家受九族供奉,替九族鎮命。”
“你要換人,我們不問。”
“可陣盤失守,誰來擔責?”
白珠沒有看他。
她將九份現代契書依次攤開。
“從前你們給商家多少供奉,我不管。”
“今晚過後,全部翻三倍。”
“至於那些舊契,廢了。”
謝家家主猛地站起。
“那是你母親以命立下的契!”
“那你去找她。”
白珠往後一靠。
“你們住著我的重器鎮護的宅子,子孫享著我的龍脈供養。”
“我重新定價,很過分嗎?”
陸崇山盯著她,緩緩收回血契。
“商隱,你母親從沒教過你,供奉和買賣有什麼區別?”
白珠笑了。
“在我這裏,沒區別。”
“錢不夠,就加。”
“神佛若不應,換一尊就是。”
大廳裏一時無人說話。
坐在側席的灰衫老人,終於皺了眉。
賀歸舟。
段祈豐的掛名師父,也是白珠花重金請來主持換契的人。
他看向祭台旁那塊摔斷的牌位。
“商董,舊主遺位,還是先扶起來。”
白珠瞥了他一眼。
“賀老。”
“西山靈礦五成出息,換你今晚替我坐鎮。”
“你已經收了定金。”
賀歸舟嘴唇動了動,最終沒有再說。
他身後六名玄門弟子主動走上前,守住祭台四角。
其中兩個人,腰上還掛著商家供養十年的護道金牌。
商越看見,額角青筋突起。
“商家養你們,是讓你們護主的!”
其中一人避開他的目光。
“商董給的供奉更多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
白珠滿意地笑了。
“聽見沒有。”
“所謂忠心,也不過是價錢。”
識海中,她把我的五感盡數放開。
她要確保我能聽見每一句臣服,看見每一個低頭的人。
“商隱,你守著祖宗規矩,連這些人都留不住。”
“我花錢,他們就替我賣命。”
“憑什麼這身體還得姓商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西山最後一道禁製,正在那張血引契上緩緩浮現。
前八世,我每死一次,魂骨便被截走一塊。
我的力量養回多少,他們就拿禁製壓住多少。
這一世,母親替我爭來十八年。
如今八塊魂骨終於連成一線。
還差執契的人,親手把陣門打開。
十一點五十分。
段祈豐手持招魂幡走上祭台。
“吉時將至,請商董入陣。”
白珠站起身,提起裙擺,緩步走向陣眼。
每走一步,她眼中的貪婪就濃烈一分。
段祈豐從袖子裏抽出一把黑色的匕首。
“割破手腕,真血入契。”
“從此肉身、命格、家主權柄,盡歸您一人。”
白珠接過匕首。
她轉頭看向陸崇山。
“等我換完契,你們就會知道。”
“護著你們的,是我白珠。”
“不是商家。”
陸崇山臉色驟變。
“白珠?”
商越猛地抬起頭。
白珠懶得再裝,抬手指向陳伯。
“至於不識抬舉的,就拿他們的血,替新家主開印。”
陳伯拚命掙紮。
“你不是大小姐!”
“你把我們大小姐怎麼了?”
白珠仰起頭,笑得肆無忌憚。
“她啊,她馬上就要死了!”
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大廳裏的古董座鐘開始走秒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段祈豐將血引契壓進陣眼。
八道黑痕齊齊亮起。
西山深處,封了我八世魂骨的陣門,徹底敞開。
白珠舉起匕首,對準自己的左手腕。
她當著全族和各大豪門的麵,一字一句地宣布。
“記清楚了。”
“商隱的時代,到此為止。”
識海中央,我睜開眼。
八道本源歸位。
她落刀的手,停在半空。
白珠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她拚命催動身體,卻連一根手指都再動不了。
我按住命印,借她的嘴,輕輕笑出聲。
“十八年的黑工,你打得挺好。”
“但我給出去的這具肉身......今天,我不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