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對這樁賜婚頗為滿意,駙馬出身寒門,知禮守矩,三年來規規矩矩住在西院,從不越雷池半步。
所以當家宴上,我瞧見他那個所謂的鄰家妹妹替他斟了酒,還擦了他袖口上的酒漬時,並沒有當場發作。
隻是回了正院之後,命人搬來三壇陳年烈酒,擺在他書房門口。
“駙馬今日興致好,不如陪本宮再飲幾杯。”
不懂規矩的男人,教得會就留著用,教不會就扔出去。
畢竟,本宮眼裏容不得沙子。
1.
孫嬤嬤來稟的時候,我正在批一份戶部的折子。
“殿下,柳姑娘到了,駙馬將她安置在了西院偏廂,說是先歇著,晚間接風宴上再正式拜見您。”
我擱下筆,淡淡應了一聲。
這個柳碧箐,是沈硯半月前求到我跟前的。
說是幼時鄰家妹妹,父母雙亡,孤苦無依,在鄉下過不下去了,想求殿下開恩,容她進府謀個差事。
沈硯入贅三年,從未開口求過我什麼。
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本分——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,該站什麼位置,該說什麼話。
三年來公主府上下對他評價一致:識趣、守禮、幹淨。
正因如此,我才點了頭。
一個孤女而已,容得下。
晚間接風宴設在正廳,我到的時候,沈硯已經領著柳碧箐候在那裏了。
她生得倒是不差,一雙眼睛水汪汪的,透著幾分怯生生的小家碧玉氣。
見我進來,規規矩矩跪下行了大禮。
“民女柳碧箐,叩見長公主殿下。殿下千歲,大恩大德,箐兒沒齒難忘。”
我虛抬了一下手:“起來吧,不必多禮。”
宴席上,氣氛還算融洽。
柳碧箐夾了一塊鹿脯放進沈硯碗中。
沈硯低頭看了一眼,沒說什麼,吃了。
緊接著,柳碧箐端起酒壺,殷勤地替沈硯斟滿了杯中酒。
斟完酒,她似乎瞧見沈硯袖口沾了一點湯漬,伸手便去替他擦拭,指尖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一瞬。
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孫嬤嬤站在我身後,我感覺到她的呼吸重了幾分。
我沒動聲色,擱下筷子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柳碧箐大約是察覺到了什麼,抬起頭對我笑了笑,語氣天真爛漫:
“殿下,箐兒真羨慕您,生在天家,什麼都不必操心。不像我們這種苦命人,連口飽飯都要看人臉色。”
我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她臉上,沒有笑。
“你倒是不怕生。”
柳碧箐一愣,旁邊的孫嬤嬤趕緊低聲提醒她:“柳姑娘,殿下麵前說話要注意分寸。”
柳碧箐眨了眨眼,露出一個惶恐的表情:
“箐兒失言了,殿下恕罪,鄉下地方來的,不懂規矩,您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我沒接話,起身離了席。
回到正院,我對孫嬤嬤說了一句話。
“去酒窖,搬三壇燒刀子來,送到駙馬書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