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個腦子受過傷的一根筋。
被豪門父母認回後,依舊聽不懂客套與諷刺。
那天在病房外,媽媽護著妹妹,指著我的鼻子嗬斥:
“天天在跟前晃,看著你就頭疼!”
“真孝順就滾出這個家,死在外麵永遠別回來,我們全家就當生了個死胎!”
哥哥在旁冷眼附和:“聽見沒有?沒有你這個掃把星,妹妹的病早就好了。”
未婚夫則無奈歎了口氣:“你腦子反應慢,我不怪你,但別總挑這種時候跟家裏較勁。”
我認真消化著他們的話,拿出手機錄下音頻:
“收到,我這就死在外麵。”
說罷,我順著妹妹病房的窗戶,一躍而下。
一大家子當場嚇得癱軟,媽媽更是捂著心口吐血昏厥。
真奇怪啊。
不是你們要求我死在外麵嗎?
一根筋的人,從來不會開玩笑的。
......
可惜妹妹病房的樓層不夠高,沒摔死我。
沒做到媽媽說的死在外麵。
“你到底還要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?”
未婚夫楚紹謙見我醒了。
伸手替我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衣領,溫和裏裹著倦意。
“穗穗聽話,還好這次隻是扭傷了腳。”
“希希的咳喘剛好一點,阿姨剛才是在氣頭上的話。”
“你腦子反應慢,我不怪你。”
又是這一句。
我盯著他領口上的那枚銀色領夾。
那是阮希希上周送他的生日回禮。
這時,媽媽站在病房門前,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厭惡。
“紹謙你別慣著她!她就是見不得希希好。”
“早知道當初就不把她接回來,幹脆死在外麵好了!”
哥哥阮聿川抱著雙臂倚在牆邊,冷笑一聲。
“媽說得沒錯,穗穗,你從小腦子撞壞了,聽不懂好賴話就算了,怎麼連做人的眼色都沒有?”
走廊裏,來往的護士與病人家屬紛紛側目。
我視線有些失焦,好暈。
醫生半小時前的歎息,還在耳蝸深處回震。
他說我是不可逆的腦底血管破裂,隨時會引發生命停擺的大出血。
留給我的清醒時間,隻有最後24小時。
我沒有哭。
也不再辯解其實我的腳沒事,有事的是腦子。
我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,將媽媽那句尖銳的指令完整收錄。
而後再次認真的點了點頭。
“收到,媽媽。”
“剛才執行失敗了,我下次就死在外麵,保證不再讓您頭疼。”
阮聿川嗤笑出聲。
“又來這套,除了裝傻充愣你還會什麼?”
楚紹謙皺了皺眉,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穗穗,別說這種賭氣的話。”
“明天是阮阿姨六十大壽,你乖乖回公寓呆著,等壽宴過了,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陽春麵,好不好?”
我把手腕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。
他的掌心很暖,但我手背上的皮膚早就涼透了。
“不好,楚先生。”
“媽媽的指令很明確,是死在外麵,不是回公寓。”
說罷,我翻身下床走向電梯口。
腳上的刺痛遠比不上腦子的鈍痛。
身後傳來媽媽的咒罵,還有楚紹謙無奈的歎息。
走出醫院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,直奔城東的舊貨回收站。
回收站的老板看著我從蛇皮袋裏倒出來的東西,有些發愣。
那是我這些年做兼職手工攢錢買的。
折疊小書架、一架掉了漆的小風扇,還有幾盒沒有拆封的繡線。
“小姑娘,這些舊爛鐵不值錢,頂多給你一百六十塊。”
“可以的,請給我現金。”
我接過那疊帶著機油味的零錢,一張張撫平,整齊的塞進口袋裏。
路過街角的打字複印店時,鼻腔裏突然湧出一股熱流。
我用袖口擦了擦。
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。
“老板,麻煩幫我打印兩份文件。”
櫃台後的小哥抬起頭,看清文檔後神色微微變了變。
那是遺體自願捐獻登記表,以及戶籍自願注銷申請書。
“姑娘......你這文件......”
“時間很緊,麻煩您動作快一點。”
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震動起來,家族微信群的提示音響個不停。
阮聿川發了一條語音。
“各位,傻子今天又開始演離家出走了,大家猜猜她這次能在街頭撐幾個小時求饒?”
楚紹謙隨即在群裏發了一個五千元的紅包。
“我押五千,她撐不過今晚八點。”
“穗穗性子軸,但她身上沒錢,腦子又不好,回阮家之前連一頓像樣的晚飯都吃不上,八點前肯定會給我打電話認錯。”
媽媽很快跟了一句語音,語氣冰冷。
“這次誰也不許給她台階下,門鎖我都換了,必須把她身上這股一身反骨的硬脾氣磨幹淨!”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一條條下注記錄。
手指麻木的劃過屏幕。
喉口一股說不清的酸澀,上不去,也下不來。
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核對完我的身份證,眉頭擰成了死結。
“阮小姐,您確定要將全部信息在明晚七點準時公示注銷?”
我鄭重按下自己的指紋。
“我確定。”
“明晚七點是媽媽壽宴的敬酒時間。”
“一根筋的人,從來不會延誤指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