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去世的第六年中秋,皇祖母突然駕臨公主府。
宴會上,皇祖母對那位“長樂郡主”百般恩寵。
那是父親在母親過世第二天領進門的妹妹。
父親說:“是你害死你母親,你皇祖母恨死你了,以後她就是郡主,你就伺候她贖罪。”
所以這六年我一直為奴為婢伺候她,我收好心情準備離開時。
忽然耳邊響起一道聲音。
【這便是長樂?怎麼一點也不像記憶裏的模樣。】
【眉眼沒有半分女兒的影子,性情張揚驕縱,全然不是我記憶裏溫婉善良的長樂。】
【駙馬說孩子長大了有變化,可真的會變這麼多嗎?還是說她依舊厭惡我這個皇祖母
呢?】
我渾身猛地一顫。
父親不是說皇祖母討厭我恨我嘛?
原來是騙我的嘛?
宴會結束,皇祖母滿臉失望的離開。
我急忙衝到她身邊痛哭:“皇祖母,我才是長樂!”
我撲到太後麵前,膝蓋重重磕在地上。
滿殿寂靜。
沈長樂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駙馬父親第一個反應過來,厲聲嗬斥:“你個瘋丫頭,竟敢冒充郡主!”
兩個婆子衝上來,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
我掙紮著抬頭:“皇祖母,我是母親的女兒,我才是您的外孫女啊!”
“放肆!這裏沒你說話的份!”
父親上前,抬手便要打我。
太後冷冷掃了他一眼。
“住手。”
那隻手停在半空。
沈長樂已經撲到太後腳邊,紅著眼眶道:“皇祖母,她是府裏的奴婢阿紫,當年母親見她可憐就讓她在我身邊伺候,沒想到竟敢口出狂言。”
“都是孫女不好,不該讓她出來見人。”
她說著,竟朝我投來一眼。
眼裏全是威脅和警告。
我渾身發冷。
下一刻,一道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
【怎麼回事,這個奴婢阿紫眉眼倒是像菁菁。】
我猛地抬頭,看向太後。
太後皺眉看著沈長樂。
【而這個長樂,眉眼不像,性情也不像。】
【難道是駙馬騙了我?】
我紅了眼。
“皇祖母,”我咬住唇,強忍著眼淚,“您還記得母親給我縫過一隻布虎嗎?”
太後的神情一頓。
“那布虎的右耳,是母親用紅線補過的。因為我小時候咬壞了它。”
“還有第一次見您時,您嫌我手涼,給我係了一根紅繩。您說,紅繩係在腕上,長樂就不會走丟。”
太後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沈長樂臉色白了一瞬,連忙道:“皇祖母,阿紫她照顧我這麼多年這麼私密的事當然知道。”
我轉頭看她:“那你呢?”
“你還記得母親給我取的小名嗎?”
沈長樂張了張嘴。
半個字都答不出來。
父親立刻擋在她麵前:“夠了!一個瘋丫頭,也敢汙蔑郡主!”
我看著他,胸口像被燒著。
他告訴我,是我克死了母親。
所以皇祖母恨我,討厭我,在母親過世第二天就帶著沈長樂進門。
他說沈長樂乖巧會說話,這樣皇祖母才會喜歡,他讓我一輩子伺候沈長樂贖罪。
我跪在太後麵前,聲音發顫:“父親說,皇祖母恨我討厭我,因為我克死了母親,他說您喜歡這個人,就讓她頂替我郡主的身份,我隻能在她身邊為奴為婢。”
太後明顯怔住。
父親氣急敗壞,“簡直胡言亂語!來人,還不把這個賤婢帶下去,母後您千萬不要相信她。”
“等等!”
太後盯著父親,語氣冷了幾分。
“就算伺候,不可能知道的這麼清楚吧?若不是我今天突然到訪,這麼精彩的戲是看不上了。”
父親臉色微變,又白又青:“她定是偷聽來的。”
“那便查。”
太後抬手,殿外侍衛立刻入內。
“封鎖公主府。”
“今日在場之人,一個都不許離開。”
沈長樂猛地抬頭,臉色發白。
父親也終於變了臉色。
狠狠瞪著我,眼裏滿是怨氣。
太後讓人將我帶到偏殿。
父親緊隨其後,跪在殿中,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太後,阿紫是當年菁菁心軟收留的孤女,所以一直跟在身邊伺候,知道這些不足為奇,您可以盤問全府!。”
“她自幼瘋癲,常把夢裏的事情當真。”
此時一名婦人也跪了下來,哭得肩膀發抖。
她是周氏,當年帶著沈長樂一起進門。
“奴婢是長公主的二等丫鬟,這孩子可憐,奴婢這些年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。她卻嫉妒郡主,不止一次想害她。”
沈長樂跪在旁邊,柔聲道:“皇祖母,您別怪阿紫,她隻是生病了。”
我看著她們,氣得渾身發抖。
六年前,她第一次進公主府時,抱著我的布虎不撒手。
她說:“姐姐,你已經不是郡主了,這些東西都該給我。”
她頂替我的身份,如今倒成了替我求情的善人。
太後沉聲問:“她為何會胡說瘋癲,沒請大夫麼?”
父親答得很快:“請了。她嫌棄藥苦不肯喝。”
“她竟然如此頑劣,那為何還讓她繼續伺候?”
“她長相酷似菁菁,兒臣實在不忍心趕她走,也當留個念想,沒想到卻因此生出禍端。”
“那為何不趕她出去幹粗活,還帶在身邊伺候?”
“都是長樂心善,不舍得她幹粗活。”
一句接一句。
早就準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