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夜,全家在郊區農家樂,突然闖入一群手裏拿著砍刀的蒙麵人。
“你妹欠了我們三百萬賭債!要麼殺了你們全家,要麼交個年輕小夥去境外打工抵債!”
弟弟嚇得失禁大哭,爸爸死死護住他,轉頭向我跪下:
“小航,你弟弟有心臟病,去外麵會受不了的!你替他去好不好?”
相戀七年的未婚妻也別過頭,親手將我推出去:
“犧牲你一個就能救我們所有人的命,你別那麼自私。”
看著全家人冷漠躲閃的目光,我的心徹底死了。
我借口拿衣服躲進衛生間,翻出水槽下的百草枯,仰頭灌下大半。
可當我推開門,準備迎接結局時。
大廳裏的燈突然亮了,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上一秒還在大哭的弟弟舉著手機,笑得前仰後合:
“家人們!整蠱成功!我哥差點當場嚇傻!”
蒙麵人們也摘下頭套,竟是妹妹和未婚妻的幾個朋友。
未婚妻顧瑤捏了捏我僵硬的肩膀:
“行了,小宇拍個段子,都是假的。”
喉嚨深處,泛起火燒般的劇痛。
我看著他們笑作一團的臉。
討債是假的,砍刀也是假的。
但我剛喝下去的百草枯,卻是真的。
......
閃光燈懟在我的臉上。
弟弟舉著手機,鏡頭幾乎戳進我的眼睛。
“各位老鐵看看,我哥這臉白的,絕了!”
“剛才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,連連後退呢。”
妹妹蘇倩把塑料砍刀扔在桌上,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。
“哥,你膽子也太小了。”
“道具刀都看不出來?我還能真欠三百萬啊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胃裏像被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炭。
劇痛順著食管往上蔓延。
我張開嘴,想說話。
喉嚨卻像被砂紙狠狠磨過,發不出半個音節。
爸爸從地上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他不滿地瞪了我一眼。
“行了,別木著臉了。”
“小宇的賬號就差這個爆款視頻就能接廣告了,全家人陪他演一場戲怎麼了?”
“大過節的,你拉長著臉給誰看?”
未婚妻顧瑤拉住我的手。
“小航,真生氣了?”
“我剛才推你出去,也是劇本安排。”
“小宇說這樣反差感最強,能激起網友的討論度。”
“我是你未婚妻,怎麼可能真把你送去境外?”
她笑得溫柔又坦蕩。
似乎剛才那個冷漠說出“你別那麼自私”的女人,根本不是她。
我掙開她的手。
胃裏的翻江倒海讓我站立不穩。
我扶住身後的門框,指甲深深摳進木頭裏。
二十五年的親情,七年的愛情。
在流量和段子麵前,一文不值。
我咽下湧到嘴邊的血腥味,強行壓製住身體的顫抖。
“你們拍完了嗎?”
我的聲音啞得可怕,像漏風的破風箱。
顧瑤皺起眉。
“你嗓子怎麼了?”
“剛才嚇啞的?”
弟弟立刻把鏡頭對準我的嘴。
“哇,真嚇失聲了!家人們,這就叫沉浸式整蠱!”
“哥,你再說兩句,這效果太讚了。”
我轉過頭,避開鏡頭。
“我有點累,想去坐會兒。”
爸爸立刻拉下臉。
“坐什麼坐?”
“大家為了瞞著你,折騰了大半宿,飯都沒吃上。”
“廚房裏還有一條魚沒蒸,你趕緊去弄一下。”
“小宇心臟不好不能熬夜,吃完好讓他去休息。”
妹妹也跟著催促。
“哥,別矯情了。”
“不就是開了個玩笑嗎?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存心讓大家心裏添堵?”
我看著妹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。
為了供她上大學,我高中輟學去電子廠打工。
每個月工資一發,隻給自己留兩百塊飯錢。
如今她覺得我死氣沉沉。
腹中的絞痛猛地撕裂開來。
我彎下腰,死死捂住肚子。
額頭的冷汗瞬間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。
顧瑤伸手拉我。
“小航,你裝胃疼有意思嗎?”
“我都跟你道歉了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抬起頭,慘白著臉看著她。
“我沒裝。”
爸爸冷哼一聲,轉身往餐桌走。
“隨他去。”
“從小就會用裝病這一招博同情。”
“讓他疼,我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