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沈越洲那雙曾經滿眼是我的眼睛。
如今裏麵裝滿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憐惜。
“我說了沒關係。”
我把空水杯放回桌上。
“房子我不要,你留給他們母子吧。”
沈越洲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。
“你不要房子,以後回國住哪?”
“總不能一直住在酒店裏。”
我轉過身,繼續整理箱子裏的雜物。
“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”
反正我也活不到回國的那天了。
沈越洲站在原地看了我一會兒,歎了口氣。
“你還在跟我置氣。”
“等冷靜期過了,你會明白我的苦心的。”
他轉身拉開門。
“早點休息。”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驚醒的。
我披上外套推開房門,看到客廳的地毯上一片狼藉。
那個我用了五年的馬克杯,碎成了無數瓷片。
杯子上原本印著我和沈越洲的卡通合影。
是他創業成功那年,親手畫了找人定製的。
浩浩手裏拿著一根變形金剛的塑料棍,正踩在那些碎片上。
白若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修剪指甲。
看到我出來,她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指甲縫。
“哎呀,浩浩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破杯子。”
“阮清姐,你不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吧?”
我盯著地上的碎片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。
那是我最珍視的東西。
每次沈越洲熬夜加班,我都用這個杯子給他泡熱牛奶。
“誰讓他碰我的東西的?”
我走過去,聲音冷得發抖。
浩浩被我的眼神嚇到了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沈越洲聽見動靜,從廚房裏快步走出來。
他連圍裙都沒摘,一把將浩浩抱進懷裏。
“怎麼了?”
白若棠立刻紅了眼眶,站起來委屈地看著他。
“越洲哥,浩浩就是貪玩,碰掉了一個杯子。”
“阮清姐發了很大的火,把孩子都嚇壞了。”
沈越洲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,又看向我。
“不就是一個杯子嗎?”
“你至於擺臉色嚇唬孩子嗎?”
我抬起頭,對上他責備的目光。
“那是我放在書房最頂層櫃子裏的。”
“他不搬凳子,根本夠不到。”
我指著白若棠。
“是她故意拿給他的,對嗎?”
白若棠往沈越洲身後躲了躲,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阮清姐,你怎麼能血口噴人呢?”
“我就是個借住的,哪敢隨便動你的東西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和浩浩礙眼,想趕我們走?”
沈越洲拍了拍白若棠的肩膀,轉頭看向我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阮清,你簡直無理取鬧。”
“那個杯子舊得都掉漆了,碎了就碎了,我再給你買十個行不行?”
“你非要為了這點小事,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嗎?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舊得掉漆了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們共同度過的那些艱難歲月,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舊物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蹲下身,徒手去撿那些瓷片。
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,血珠立刻冒了出來。
我連疼都感覺不到了。
沈越洲看到我的手流血,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。
浩浩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,哭得更大聲了。
“爸爸,我怕。”
沈越洲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收回手,聲音放緩了一些。
“你把手包紮一下,地上的東西我一會兒讓阿姨來收拾。”
他抱著浩浩,帶著白若棠回了主臥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把最後一塊碎片握進掌心。
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毯上,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我回到客房,找出一個舊鐵盒。
把那些沾了血的碎片一片片放進去。
連同他送我的第一條項鏈,我們結婚時的對戒。
全都被我鎖進了這個盒子裏。
我本來打算在離開前,再看他幾天。
現在看來,連這幾天都是多餘的了。
我拿出手機,把下周的機票改簽到了今天下午。
中午的時候,沈越洲來敲門。
“清清,出來吃飯吧。”
“浩浩知道錯了,我讓他給你道歉。”
我拉開門,提著行李箱走出來。
沈越洲看到我的箱子,愣住了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
“不是說好下周再走嗎?”
我繞過他,往玄關走去。
“旅行社把行程提前了。”
白若棠從廚房端著湯出來,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阮清姐這麼著急走啊。”
“越洲哥,你快送送她吧。”
沈越洲幾步追上來,按住我的行李箱。
“阮清,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?”
“那個杯子我真的可以再找人定做一個一模一樣的。”
“你別這樣一聲不吭地走。”
我看著他按在箱子上的手。
骨節分明,無名指上的婚戒已經摘了,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白痕。
“我沒生氣。”
我將他的手一點點推開。
“沈越洲,杯子碎了就是碎了。”
“定做出來的,也不是原來那個了。”
他怔在原地。
我拉開大門,沒有回頭。
“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