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,一家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。
原本的沙發和茶幾已經被晏南星嫌棄地讓保潔當垃圾扔了。
我們隻能各自坐在幾張從廚房搬出來的餐椅上。
晏承澤把一份手寫的協議拍在餐桌的正中央。
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,核心隻有一句:
本人晏長風,自願將名下房產無償增加晏南星為共同共有人,各占百分之五十產權。
“簽了吧。”晏承澤敲了敲桌子,目光緊緊盯著我。
“明天早上九點,你帶上身份證和房產證。先把南星名字加上,等他結完婚,再把你的名字去掉。”
林蘭苕難得地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蘋果,放在我麵前。
“知錯能改就好。長風啊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你弟弟娶得好,以後對你也是個幫襯。”
晏南星靠在蘇清影身側,笑得十分得意。
“哥,等房子過完戶,我肯定讓清影的堂妹給你介紹個好對象。”
我看著那份粗糙的協議,拿起桌上的簽字筆。
沒有一絲猶豫。
在落款處簽下了“晏長風”三個字。
筆尖劃破紙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。
看到我幹脆利落地簽了字,晏承澤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他把協議小心翼翼地折好,貼身收進西裝內兜。
“行了,早點休息吧。明天事情多著呢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晏家四口人起得比平時都早。
林蘭苕特意換上了一件紅色的外套,晏承澤也破天荒地打了領帶。
晏南星更是抓了一個極其精致的發型,牽著蘇清影的手,在玄關處催促。
“哥,你快點啊!房管局那邊要排隊的。”
我站在臥室門口,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風衣。
“你們先去家居城押車吧。那些進口家具太貴重,磕了碰了可不好。我拿上房產證,自己打車去房管局跟你們彙合。”
晏承澤想了想,覺得有理。
一百二十萬的家具,他實在不放心交給搬家工人。
“行,那你別磨蹭。我們在房管局門口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伴隨著防盜門沉重的落鎖聲,客廳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那四個人興高采烈地鑽進蘇清影的車裏。
車輛駛出小區大門的那一刻。
我轉身,撥通了“鼎盛長租公寓”大客戶經理的電話。
“李經理,我是晏長風。你們的人現在可以上來了。”
不到十分鐘,三名穿著職業裝的工作人員敲開了我的門。
他們是專門負責企業藍領宿舍托管的機構。
“晏先生,這是十年期的房屋托管死契。您確認一下。”
李經理把一份厚厚的合同遞到我麵前。
“根據合同,未來十年內,這套房產的全部使用權、改造權均歸我司所有。”
“未經我司允許,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。違約金為您年租金的二十倍,共計五百萬。”
我連條款都沒細看,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
簽字,按手印。
“從現在起,這套房子就是你們的了。密碼門我馬上注銷所有信息,你們可以直接換鎖。”
李經理滿意地收起合同。
“合作愉快。我們工程隊的八個工人今天下午就會搬進來入駐。”
我點了點頭,走到玄關,推開儲物間的門。
那裏放著我僅剩的一個黑色行李箱。
昨晚,我就已經把需要帶走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好了。
我拉著行李箱,將餐桌上那個碎裂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裝進隨身包裏。
最後一次環顧這套我耗盡了無數心血的房子。
那份被晏承澤當成寶貝一樣收起來的同意加名協議,不過是一張廢紙。
因為沒有我的本人到場配合麵簽,房管局根本不可能給他們辦理任何手續。
他們現在,應該正滿心歡喜地帶著一百二十萬的家具,在房管局門口傻等吧。
我推開大門,走進電梯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瘋狂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晏承澤的名字。
我直接按下拒接。
打開後蓋,抽出那張用了十年的電話卡。
用力掰成兩半。
路過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時,我隨手將廢棄的電話卡和那把曾經屬於這裏的備用鑰匙,一起扔了進去。
網約車已經等在路邊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T3航站樓。”
我靠在後座上,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街景。
血緣我斷不掉。
但我可以走得幹幹淨淨。
讓他們守著那堆無法變現的破木頭,去地獄裏狂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