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中秋節前一天，蘇瑾萱告訴我，去雲南的計劃變了。

“楚沐澤家裏有人去世，我得陪他散散心。”

“你的機票我退了，帶他去。”

我呆愣在原地。

上周她說要帶我去雲南的時候，我激動得整晚沒睡。

發了十幾條消息問她想去香格裏拉還是大理，她一條都沒回。

原來那時候，她就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把我換掉了。

我沉默片刻，點頭說好。

蘇瑾萱鬆了口氣，又補了句：

“對了，你手上那個方案，署名我改成楚沐澤了。”

我猛地抬頭看她。

她語氣隨意：

“你想想，年後你的胃病就得動手術休養了，就算方案過了，晉升答辯你也趕不上。”

“楚沐澤正好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項目，一舉兩得。”

一舉兩得。

我反複咀嚼這四個字。

這個方案，我熬了四十七個通宵。

當初放棄更好的高薪職位和她結婚時，所有人都說我瘋了。

那時我以為，付出總能被看見。

但現實證明，在她眼裏，我的努力隻是可以隨手轉讓的贈品。

我把果盤放在台麵上，擦幹淨手。

“蘇瑾萱，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，”

“我的機票你可以退，我的方案你可以送，我的人生你可以隨便安排？”

......
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無理取鬧嗎？”蘇瑾萱眉頭微皺，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解。

她看著我，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
“楚沐澤剛剛失去親人，他現在狀態很差，隨時都可能崩潰。我隻是帶他出去散散心，你至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？”
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
“所以我的機票就理所當然該給他？”

蘇瑾萱歎了口氣，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水。

“祈寒，機票是公司賬戶出的錢，算在團建經費裏。既然你年後要休養胃病，這段時間就不適合去高原地區。”

“調理胃病是你提的，不是我。”

她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“我們結婚兩年了，我媽一直在催我們要個孩子。再說了，你把胃病養好，對我們都好。”

她總是這樣，把所有的剝奪都包裝成“為你好”的樣子。

我指著茶幾上的方案確認書。

“那這個呢？我熬了快兩個月的方案，你直接劃給他，也是為了我好？”

蘇瑾萱放下水杯，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淡。

“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。晉升名額隻有一個，你休了長病假根本用不上這個資曆。楚沐澤比你更需要它在公司站穩腳跟。”

“那是我的心血。”

“陸祈寒。”她打斷我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隻有你在付出？這三年我在外麵拉客戶、陪酒，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？”

我沒說話。

因為我已經分不清，她口中所謂的家，到底有沒有我的位置。

蘇瑾萱見我沉默，以為我已經妥協了。

她轉身走向衣帽間，開始收拾行李。

我站在客廳，聽著裏麵傳來拉鏈拉開的聲音。

幾分鐘後，她提著一個黑色的洗漱包走出來。

那是我為了這次雲南之行，特意買的專業戶外防護套裝，裏麵裝滿了我熬夜對比成分才選出來的防曬霜和修護精華。

“這個我帶走了。”蘇瑾萱說得隨意。

“那是我的東西。”

“楚沐澤走得急，沒來得及準備護膚品。雲南紫外線強，他皮膚容易曬傷，借用一下。”
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。

“他皮膚容易曬傷，你倒是清楚。”

蘇瑾萱臉色一沉。

“你又開始鑽牛角尖了。隻是幾瓶護膚品而已，回來我給你買套新的更好的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走過去，從她手裏把洗漱包拿回來。

“既然是借用，就讓他自己去買。我的東西，不外借。”

蘇瑾萱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半秒。
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。

以往隻要她用這種略帶疲憊的語氣跟我說話，我就會立刻讓步，生怕給她增加一點麻煩。

可今天，我退不回去了。

蘇瑾萱收回手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
“行，一瓶防曬霜而已，你非要計較，我不帶就是了。”

她把拉杆箱放倒，從裏麵拿出一份文件，遞到我麵前。

“護膚品你可以留著，但方案的底層數據硬盤，你必須給我。”

我盯著那份交接單。

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
“方案雖然掛了他的名字，但後續的客戶對接和數據修正還需要底層代碼。你把最高權限解開，硬盤給我，他才能接手。”

我突然覺得有些想笑。

“他什麼都不懂，連代碼都看不明白，你讓他接手？”

“我會教他。”

“你教他拿我的東西去邀功？”

蘇瑾萱的眉頭徹底鎖緊。

“陸祈寒，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肚雞腸？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，資源共享有錯嗎？”

“既然是共享，為什麼署名隻有他一個人？”

她被我堵得一時語塞。

就在這時，她放在桌麵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
屏幕上閃爍著“楚沐澤”三個字。

蘇瑾萱看了我一眼，拿起手機按了接聽，聲音立刻變得溫和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楚沐澤略帶哽咽的聲音，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。

“瑾萱姐，我一個人在機場有點慌。剛才有個背影撞了我一下，我以為是我爸，回頭才發現認錯人了......”

蘇瑾萱的下頜線瞬間繃緊了。

“你站在原地別動，我馬上就出門。別哭，我這就來。”

掛斷電話，她再看向我時，眼裏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耐心。

“把硬盤拿出來。我趕時間。”

她語氣生硬，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
我轉身走進書房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銀色的硬盤，走出來放在她手心。

蘇瑾萱接過硬盤，隨手塞進公文包裏。

她拉起行李箱，走到玄關處換鞋。

“我剛才說的話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。我做這一切，都是為了把資源最大化利用。”

她握著門把手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中秋節我盡量趕回來陪你吃飯。你在家好好的，別鬧情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