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聲歎息,極輕。
卻仿佛帶著某種奇怪的穿透力,落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李博士的針尖距離我的手臂隻剩不到十公分。
楚宴祈在地上嘶吼得嗓子都啞了。
我爸握著鋼筆,筆尖在協議上暈開一團濃重的墨跡。
裴翊之皺起眉頭。
他似乎對我這種死到臨頭依然無動於衷的態度感到極度煩躁。
“楚小姐,你還有什麼遺言嗎?”
裴翊之看了看手表。
“你那間破檔案室裏的垃圾,應該翻完了吧。”
宋晚梔掩著嘴,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翊之,你跟一個神經病較什麼勁。”
“趕緊送進去吧,聽說精神病院裏的前額葉切除手術效果很好。”
“做完之後,人會變得像綿羊一樣溫順呢。”
宋晚梔的話,像一把刀插進楚家人的心臟。
我爸猛地抬起頭,一把將協議撕得粉碎。
“裴翊之!我跟你拚了!”
他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砸向裴翊之。
裴翊之偏頭躲過,茶杯砸在牆上,四分五裂。
他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。
臉色陰沉得滴水。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“陸鳴琛,立刻啟動破產清算程序,通知媒體發布楚氏高層涉嫌洗錢的通稿。”
“李博士,強行帶走。”
裴翊之下達了最後的指令。
他理了理西裝,準備帶著宋晚梔離開這個讓他覺得吵鬧的客廳。
“三。”
我突然開口。
吐出一個數字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不明白我在幹什麼。
“二。”
我沒有理會周圍人驚愕的目光,繼續倒數。
李博士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他轉頭看向裴翊之,似乎在詢問是否繼續。
裴翊之冷笑一聲。
“還在這裏裝神弄鬼。”
“帶走!”
“一。”
我的話音剛落。
別墅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我甩開楚南星的手,徑直走向裴翊之。
保鏢想要攔我,我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。
那是一種久居上位,從屍山血海的情報網裏淬煉出來的殺氣。
兩個魁梧的保鏢,竟然被我一個眼神看得下意識倒退了一步。
我走到裴翊之麵前。
距離他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。
我沒有去翻那個黑色的文件夾。
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。
“裴翊之,你三年前在公海遊輪上推下水的那個女孩,她沒死。”
這句話一出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裴翊之臉上的冷笑,瞬間僵住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,眼底湧現出無法掩飾的極度恐懼。
他原本整理衣領的手,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”
他的聲音,終於破音了。
宋晚梔也愣住了。
她並不知道裴翊之的這個秘密。
“翊之,她在胡說八道什麼啊?”
宋晚梔扯了扯裴翊之的袖子。
裴翊之卻像觸電一樣,猛地甩開了她的手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。
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鬼。
“你在詐我。”
裴翊之咬著牙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“那種無憑無據的瘋話,誰會信?”
我笑了笑。
沒有用感歎號。
隻是從口袋裏,掏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,銀色的金屬物件。
那東西長得極其像一隻甲蟲。
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。
看到那個東西。
我姐楚南星下意識地尖叫了一聲。
“啊!蟲子!”
她猛地往後退,臉色慘白。
我媽也嚇得閉上了眼睛。
她們從小就怕蟲子,這在海城名媛圈不是什麼秘密。
我把那隻“蟲子”隨手丟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。
哢噠。
金屬觸地的瞬間。
蟲子的背部突然裂開,投射出一道高清晰度的全息藍光。
藍光在半空中交織。
形成了一幅畫麵。
那是三年前,夜黑風高的公海遊輪甲板。
畫麵有些搖晃,但分辨率極高。
清晰地拍到了裴翊之那張猙獰的臉。
以及他將一個掙紮的女孩,狠心推下波濤洶湧的大海的全過程。
甚至連女孩絕望的呼救聲,都通過“蟲子”內置的微型揚聲器,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廳。
“救命——裴翊之,你不得好死——”
畫麵的最後。
是裴翊之站在甲板上,冷漠地看著海麵。
他甚至點了一根煙,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殘忍。
全場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