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不用儀器，你憑什麼接得比我穩？

林昭的指尖觸碰到感應晶片的瞬間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開來。

中央水銀柱內部的導電液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
沒有刺眼的強光，也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，整根柱子隻是懶洋洋地亮起了一層極淡的灰白微光。

水銀液麵升得極其緩慢，最後停留在最底部的第一道刻度線上，連第二道線的一角都沒碰到。

操作台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數據：

【受測者：林昭】

【精神衝擊峰值：12】

【脈衝烈度：極其平緩】

【綜合神經同調評定：D級（不建議從事一線機甲駕駛及高壓維修）】

短暫的死寂過後，考場內爆發出比剛才還要響亮的哄笑聲。

“D級？我沒看錯吧，竟然真的有D級！”

“連後勤烹飪班的及格線都是C減，她是衝著刷新建校最低紀錄來的嗎？”

“峰值才12，這水平上機甲，神經反饋直接就能把她的大腦燒幹。”

孫浩靠在B級操作台邊，笑得直拍大腿，聲音在大廳裏回蕩：“我還以為是什麼深藏不露的高手，結果是個連測試費都省下來的正宗廢物。”

隊列最前方的周景抱臂站著，眉頭微擰。

昨天在考場外，林昭徒手切斷過載主線的手法極穩極快，周景很清楚那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
可測定柱上的數據白紙黑字，做不得假。

精神衝擊峰值隻有12，神經波平緩得像一灘死水。

軍校這套主流感應儀器測的是精神力的爆發性衝擊強度，習慣用粗暴的脈衝烈度來評定高低。

然而誰也不知道，林昭的腦海深處根本不需要那種動輒震傷神經的大開大合。她的感知天生便與金屬細微諧振深度咬合，越是平緩微弱，與通電設備的共振反而越精準入微。

孟嵐教官盯著那行評定結果，在光屏上點了兩下，神色恢複了冷淡：“回列吧。後勤維修係不需要衝鋒陷陣，但平時的模擬操作必須達標。如果期末同調等級不能提升到C，後勤係也會勸退。”

林昭收回手，指尖在衣角蹭了蹭。

她對那個刺眼的D級毫無感覺，心裏隻盤算著一件事：礦區收費三百星幣的測試，剛才一分錢沒花就白蹭了一次。

省下三百星幣，等於淨賺。

林昭轉身往回走，孫浩故意往側麵邁出半步，擋在過道邊上，眼裏滿是戲謔。

“喂，D級。”

孫浩拍了拍自己胸口那枚泛著藍光的B級機械師徽章：“等會兒實操是高負荷微神經主纜接駁。你那點細若遊絲的神經脈衝，碰上三級主纜不會當場暈過去吧？”

林昭停下腳步。

“賭嗎？”

林昭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下來的走廊裏格外清晰。

孫浩眯起眼睛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等會兒的主纜接駁，比誰接得更快，比誰的電流損耗更低。我贏了，你轉我五百星幣。”

全場學員都愣住了。

孫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：“你跟我賭？你拿什麼當賭注？你渾身上下掏得出一星幣嗎？”

“我沒錢。”

林昭直言不諱：“我輸了，我給你擦洗一學期操作台。”

軍校的實操課每天產生大量廢油汙漬，清洗台麵是最臟最累的苦力活。

“孟教官，您聽見了。”孫浩轉頭看向孟嵐，語氣帶著挑釁：“這可不是我欺負人，是她自己找上門的。”

孟嵐教官抱著平板光腦，麵無表情地掃了兩人一眼：“考核期間禁止私下鬥毆。但專業技術比拚符合軍校優勝劣汰機製，雙方自願履約，我不幹預。”

孟嵐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兩台空置操作台：“各自就位。第一項考核，三級微神經主纜接駁。”

人群迅速向兩邊退開，空出中央的考核區域。

周景靠在合金立柱邊，目光落在林昭身上。

她就這麼缺錢？

兩台沉重的金屬工作台在氣壓驅動下緩緩升起。

孟嵐宣布規則：“三級主纜帶有持續脈衝電流。接駁要求：手動對準十個神經觸點，完成晶體咬合。限時三分鐘，超時判負。誤差率高於5%判負。開始。”

計時光屏瞬間亮起倒計時。

孫浩冷哼一聲，伸手在手腕高級光腦上一抹，迅速取出一副昂貴的電子微距目鏡架在鼻梁上。

右手抽出高精磁吸鑷，左手握緊穩頻夾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精神力高度集中，將自身的B級神經脈衝平穩注入工具，小心翼翼地夾起第一根散發著藍光的主纜。

反觀另一邊。

林昭連操作台配備的放大鏡都沒拉開。

她站在台前，隻是隨手從工裝褲兜裏掏出了一把最便宜的舊鑷子。

“她連目鏡都不戴？”

圍觀的新生忍不住低聲議論。

孫浩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，心裏冷笑更甚，手下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分心，正穩穩地將第一根主纜送入卡槽。

就在孫浩對準第一處孔位的同一瞬間，林昭動了。

林昭的左手掌心直接貼上了操作台冰冷的合金邊沿。

微弱的神經電流瞬間蔓延。

在林昭根本不需要眼睛去看。

整台模擬設備的金屬紋理、內部線路的電阻起伏、斷口處遊離脈衝的微小震顫，都在瞬間順著掌心皮下神經清晰反饋到大腦中。

她右手握著舊鑷子，動作快得帶出一道殘影。

夾起第一根主纜，推進第一孔位。

甚至連校準的停頓都沒有，伴隨著哢噠一聲極輕微的脆響，主纜晶片嚴絲合縫地咬死在卡槽深處。

緊接著是第二根。

第三根。

第四根。

林昭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，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數零件。

她的手腕穩得如同一座固定的液壓機架，指尖牽引著電光閃爍的納米導線，盲插推進。

哢噠。哢噠。哢噠。

密集的卡扣咬合聲在安靜的考場內接連響起，聽得周圍所有人的眼角瘋狂抽搐。

站在旁邊的孫浩才剛剛費勁地對準第二根導線，聽到耳邊這串像爆豆子一樣的清脆聲響，手腕猛地一抖。

滋啦！

電火花在他麵前爆開，第二根主纜當場滑出孔位，儀表盤上瞬間亮起紅色的接觸不良警告。

孫浩額頭滲出冷汗，手忙腳亂地穩住鑷子。

林昭放下手裏的舊鑷子，順手把散落在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。

“報告教官，接駁完成。”

整個實操大廳鴉雀無聲。

正上方的全息計時器，不到半分鐘。

十根三級微神經主纜，全部接駁入槽。

孫浩僵硬地轉過頭，手裏的磁吸鑷懸在半空，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。

這怎麼可能？

就算讓高級導師上手，不帶目鏡光靠盲接，也絕不可能隻用半分鐘！

孟嵐教官眼神微變，走上前按下自檢鍵。

“通壓測試。”

嗡的一聲悶響。

高壓模擬電流灌入十根微神經主纜。

全息光幕瞬間拉出十條平直的綠色數據波形。

【綜合接駁穩定性：99.98%】

【電流綜合損耗率：0.02%】

【判定：完美咬合】

數據跳出，整個考場一片安靜。

99.98%的穩定性，幾乎是軍用精密車床的理論極限值。

孫浩麵前的操作台響起刺耳蜂鳴，第四根主纜過載斷電。

【接駁失敗，耗時超出限製，誤差率無法測定。】

勝負已定。

林昭轉過身，“五百星幣，轉賬。”

孫浩咬緊後槽牙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
周圍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，有嘲諷，有震驚，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戲謔。

他狠狠扯下自己手腕上的光腦，指尖帶著顫抖在屏幕上操作了兩下。

滴的一聲脆響。

林昭手腕上的舊光腦屏幕亮起，跳出轉賬提示。

【星幣賬戶實時到賬：500星幣。】

【當前賬戶可用餘額：2800星幣。】

看著那一串數字，林昭緊抿著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絲弧度。

林昭收回手，將那把舊鑷子塞回工裝口袋，抬頭看向臉色鐵青的孫浩：“多謝。”

孫浩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。

孟嵐教官調出光控台，聲音打斷了考場的騷動：“第一項結束。第二項，戰地緊急排險與機體自持轉場，準備進艙。”

想到剛林昭剛才測出的精神峰值隻有12。輸紅了眼的孫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攔在林昭身前，獰笑道：“林昭，敢不敢再賭一把？這此我押一千星幣，你敢接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