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給全家當了十年的免費保姆。
爸媽逢人就說,我沒本事隻能留在老家啃老,靠著哥嫂賞飯吃。
這十年,我包攬全家家務,一手帶大侄子。
他們卻總是理所當然地使喚我,稍不順心就罵我吃白食。
從那時我就明白,爸媽不愛我,我沒成家就是原罪。
後來,我查出胃癌早期,拿著診斷書走到家門口。
爸媽卻在門內和哥嫂商量著今天就換鎖,怕我死在家裏影響賣房,嫌我病得耽誤了接送侄子。
我沒有推門,而是轉身去注銷了我名下的水電燃氣卡,冷笑:“既然嫌晦氣,那以後你們就摸黑過日子吧。”
1
“麻煩幫我把長寧街45號的水電燃氣,全部注銷。”
我站在營業廳櫃台前,把身份證遞了進去。
櫃台裏的小姑娘愣了一下。
“全部注銷?那房子可就沒法住人了啊。”
“對,就是不想讓裏麵的人舒坦。”
辦完手續,我打車回了家。
剛上到三樓,就聽見電鑽的刺耳聲響。
我家門前站著三個人。
我爸,我哥林強,還有我嫂子王倩。
一個穿著藍馬甲的師傅正在撬門鎖。
“師傅你快點行不行?”
林強不耐煩地催促,吐出一口煙圈。
“趁那掃把星沒回來,趕緊把鎖換了。”
“她現在得了胃癌,萬一死在屋裏,這房子以後還怎麼往外租?”
王倩在旁邊翻了個白眼,一邊嗑瓜子一邊附和。
“就是,白養她這麼多年。”
“本來還指望她天天接送浩浩上下學呢,結果自己先成了個廢人。”
“真是個沒用的賠錢貨,連當保姆都不夠格。”
我爸背著手,歎了口氣。
“行了,少說兩句。”
“等鎖換了,就把她的東西扔出去。”
“別讓她把病氣傳給浩浩。”
我站在樓梯拐角,聽著這些話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。
這就是我伺候了十年的家人。
十年裏,我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。
浩浩從出生到上小學,每一口飯都是我喂的,每一件衣服都是我洗的。
我每個月工資一發,大半都交給了我媽當生活費。
換來的,就是我查出胃癌早期後,他們急不可耐地要換鎖,怕我死在家裏嫌晦氣。
我攥緊了手裏的病曆本,指甲掐進肉裏。
不疼了。
心已經死透了,怎麼還會疼呢?
我踩著高跟鞋,一步步走上樓梯。
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,在樓道裏格外清晰。
“不用撬了。”
我停在他們身後。
幾個人同時回頭,像見鬼一樣看著我。
換鎖師傅停下手裏的活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林強。
林強最先反應過來,把煙頭往地上一扔,用力踩滅。
“林晚,你死哪去了?”
“還不趕緊把鑰匙拿出來!我們要換個指紋鎖。”
我沒理他,直接越過他走到門前。
“這房子首付是我交的,名字寫的是我。”
“你們有什麼資格換鎖?”
林強瞪大了眼睛,像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你交的首付?你哪來的錢?”
“還不是爸媽這些年省吃儉用補貼你的!”
“你一個女的,早晚要嫁人,要什麼房子?”
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真想一巴掌扇過去。
“補貼我?”
“這十年,我每個月給家裏交五千生活費。”
“你們吃我的,喝我的,連浩浩的輔導班都是我交的錢。”
“你們補貼我什麼了?補貼我一肚子氣嗎?”
我媽這時候從屋裏走出來,手裏還拿著我的幾件衣服。
看到我,她臉色變了一下,隨即又換上那副苦口婆心的嘴臉。
“晚晚,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?”
“你哥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你現在生病了,這房子過戶給你哥,我們好照顧你啊。”
我看著我媽手裏那幾件被揉成一團的衣服。
“照顧我?”
“是怕我死在裏麵影響房價吧?”
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,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屋裏亂七八糟,我的東西已經被他們翻得底朝天。
王倩跟進來,習慣性地去按玄關的開關。
按了幾下,燈沒亮。
“怎麼停電了?”
她嘀咕了一句,又去廚房擰水龍頭。
一滴水都沒有。
“林晚,你搞什麼鬼?”
王倩氣衝衝地走出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你是不是沒交水電費?”
我走到沙發前坐下,從包裏拿出幾張單子,拍在茶幾上。
“沒搞什麼。”
“水電燃氣,我都注銷了。”
“既然你們嫌我晦氣,要換鎖把我趕出去。”
“那以後你們就摸黑過日子吧。”
屋裏安靜了兩秒。
林強猛地衝過來,抓起桌上的單子看了一眼。
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額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他媽瘋了是不是?”
“你把水電停了,我們怎麼過?”
“浩浩晚上還要寫作業呢!”
我冷笑一聲,靠在沙發背上。
“你們怎麼過,關我什麼事?”
“浩浩寫作業,你這個當爹的不會去給他買蠟燭嗎?”
王倩尖叫起來,衝過來就要抓我的頭發。
“你個喪門星!”
“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是不是?”
“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不可!”
我早有防備,一把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。
刀尖直接對準了她的肚子。
“你動我一下試試。”
王倩嚇得猛地刹住腳,臉色慘白。
“你......你想幹什麼?”
“林晚,你把刀放下!”
林強也慌了,往後退了一步。
我站起身,手裏握著刀,一步步逼近他們。
“我都胃癌了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”
“你們要是再敢惹我,我不介意帶走一個墊背。”
我爸在門口看著這一切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反了,反了!”
“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畜生!”
“你這是要逼死你親爹親娘啊!”
我轉過頭,看著這個曾經讓我無比渴望得到認可的父親。
“逼死你們?”
“是你們在逼死我。”
“從今天起,這房子我收回了。”
“給你們三天時間,馬上給我滾出去。”
“不然,我就報警說你們私闖民宅。”
2
“讓我們滾出去?”
林強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指著我的鼻子大吼。
“林晚,你是不是病糊塗了?”
“這房子是全家人的!你憑什麼趕我們走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把刀扔回茶幾上。
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憑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“憑這十年的房貸,每一分錢都是從我卡裏扣的。”
“需要我把銀行流水拉出來給你們看嗎?”
王倩見我放下了刀,膽子又大了點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開始拍著大腿嚎叫。
“哎喲,沒天理了啊!”
“小姑子要把親哥親嫂子趕上大街啊!”
“大家快來看看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!”
我媽也跟著抹眼淚,上前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晚晚,你別鬧了。”
“你哥沒工作,你嫂子又要帶孩子。”
“你把他們趕出去,他們住哪啊?”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,嫌惡地拍了拍袖子。
“他們住哪,去天橋底下睡,還是去要飯,跟我有關係嗎?”
“三十多歲的人了,整天在家裏啃老,啃妹妹。”
“你們不嫌丟人,我都替你們害臊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我媽去接的浩浩放學回來了。
他一進門,看見屋裏黑燈瞎火的,立刻大哭起來。
“奶奶,怎麼沒電啊!”
“我要看動畫片!我要吃炸雞!”
我媽趕緊跑過去抱住他,心肝肉地哄著。
“浩浩乖,不哭啊。”
“是你姑姑發神經,把電給停了。”
浩浩轉頭瞪著我,衝過來就往我腿上踢了一腳。
“壞姑姑!”
“你是個賠錢貨!你快點給我把電弄好!”
“不然我讓爸爸打死你!”
我低頭看著這個我從小抱到大,喂了無數口飯的侄子。
他嘴裏罵出來的那些話,跟林強和王倩平時在家裏說的一模一樣。
這就是我養出來的白眼狼。
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哄他,而是抬起腿,直接把他撥開。
“滾遠點。”
浩浩沒站穩,一屁股摔在地上,哭得更響了。
王倩心疼得直哆嗦,爬起來衝我吼。
“林晚!你連個孩子都欺負,你還是人嗎!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沒教養的熊孩子,我替社會提前教育一下。”
“你們慢慢哭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我轉身走進臥室,拿出一個行李箱。
把重要的證件、電腦和幾件換洗衣服裝了進去。
這房子已經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,我一天都不想多待。
反正斷水斷電,我看他們能熬幾天。
林強堵在臥室門口,惡狠狠地盯著我。
“你想走?”
“把看病的錢留下來!”
“你這病反正是治不好了,別浪費錢。”
“把錢給我,我正好換輛新車,以後也好拉你去看病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貪婪的臉,隻覺得無比惡心。
“買車?”
“你配嗎?”
我一把推開他,拖著行李箱往外走。
“記住,三天。”
“三天後你們要是不搬,我叫搬家公司來幫你們清空。”
走到門口,我沒回頭。
身後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和我爸的怒罵。
“畜生!你走了就別回來!”
“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!”
我踩著高跟鞋下了樓,外麵的空氣格外清新。
我找了家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下。
剛把行李放下,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。
打開一看,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家族群。
王倩在群裏發了一篇長長的小作文。
“各位親戚評評理啊!”
“林晚現在出息了,有錢了,就要把我們全家趕出家門。”
“連水和電都給停了,這是要逼死我們啊!”
“她爸媽都被她氣病了,浩浩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”
底下立刻有幾個好事的親戚跳出來指責我。
大姑:“晚晚啊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,怎麼能對父母這樣?”
二叔:“女孩子家家的,脾氣那麼大幹什麼,趕緊給你哥道歉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那些字,冷笑了一聲。
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?
我打開手機相冊,把之前整理好的賬單截圖。
這十年的轉賬記錄,浩浩輔導班的繳費單,還有房貸的扣款記錄。
打包,發送。
“這十年,我給家裏轉了六十萬。”
“房貸我一個人還,家務我一個人包。”
“現在我查出胃癌,他們第一反應是換鎖怕我死在家裏。”
“哪位親戚覺得我做錯了,麻煩把他們一家三口接到你家去養。”
“我林晚感激不盡。”
群裏瞬間鴉雀無聲。
剛才還叫喚的親戚,全都不吭聲了。
我滿意地關掉群聊,準備去洗個澡。
就在這時,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。
是我的上司,李總發來的。
“林晚,你家裏怎麼回事?”
“你嫂子把你的事,發到公司大群裏了。”
“現在全公司都在討論你不贍養父母,你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3
我盯著李總發來的消息,眉頭皺了起來。
王倩這個瘋女人,居然鬧到我公司去了?
我點開公司大群,果然看到了一篇更惡毒的“控訴信”。
不僅說我不贍養父母,還造謠我私生活混亂,說我買房的錢來路不明。
底下還有幾張她偷拍我的照片,角度極其猥瑣。
群裏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天呐,平時看林主管挺正經的,沒想到是這種人。”
“連親爸親媽都趕出家門,這也太狠了吧?”
“這種人品,怎麼當上主管的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王倩這是想毀了我的工作,斷了我的生路。
可惜,她打錯了算盤。
我直接在群裏回了一句。
“已截圖保存證據。”
“造謠誹謗,轉發超過五百次即可立案。”
“各位同事,說話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錢包。”
群裏瞬間沒人敢說話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化了個精致的妝,遮住因為生病而有些蒼白的臉色。
踩著高跟鞋,準時踏進公司大門。
一路上,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,在背後指指點點。
我沒理會他們,徑直走向李總的辦公室。
推開門,李總正沉著臉坐在辦公桌後麵。
“林晚,你看看你惹的這些事。”
李總把幾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扔在桌上。
“公司是辦公的地方,不是你處理家務事的菜市場。”
“因為你的事,現在整個部門的氛圍都受到了影響。”
我走過去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李總,這不叫家務事,這叫惡意誹謗。”
“我已經報警了。”
李總愣了一下。
“報警?你把你嫂子告了?”
“那是你家裏人,你至於鬧得這麼難看嗎?”
“你先停職一段時間,把家裏的事處理好再回來。”
我看著李總,眼神沒有絲毫退縮。
“李總,如果有人在公司群裏造謠你貪汙受賄,你也會停職回家處理嗎?”
“我沒有做錯任何事,憑什麼要我停職?”
“如果公司因為這種無稽之談就要處罰我,那我不介意申請勞動仲裁。”
李總被我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林晚,你不要不識好歹!”
“我是為了公司的名譽考慮!”
“叮鈴鈴——”
我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派出所打來的。
我當著李總的麵接起電話,按了免提。
“你好,是林晚嗎?”
“我們是長寧街派出所的。”
“你報案說王倩涉嫌尋釁滋事和網絡誹謗,我們已經把人帶回所裏了。”
“麻煩你過來做個筆錄。”
我衝李總揚了揚眉毛。
“好的警官,我馬上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,我站起身,理了理衣服的下擺。
“李總,現在警方已經介入了。”
“造謠者被抓,我的清白很快就能得到證明。”
“您還要停我的職嗎?”
李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後隻能擺擺手。
“你去吧,快點處理完。”
走出公司,我打車直奔派出所。
剛進大廳,就聽見王倩殺豬般的嚎叫。
“警察同誌,我冤枉啊!”
“我就是發了幾句牢騷,怎麼就犯法了?”
“她是我小姑子,我罵她兩句怎麼了!”
負責做筆錄的警察冷著臉拍了拍桌子。
“安靜點!”
“你在兩百多人的群裏造謠別人私生活混亂,這叫發牢騷?”
看到我進來,王倩像見到了救命稻草,撲過來就要抓我。
“林晚!你快跟警察說,我們是一家人!”
“你快讓他們把我放了!”
我側身躲開,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。
“現在知道是一家人了?”
“你在群裏造謠我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我們是一家人?”
我轉頭對警察說。
“警官,我不接受調解。”
“她對我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傷害和名譽損失,我要求依法處理。”
王倩徹底慌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。
最終,王倩因為尋釁滋事,被行政拘留五天。
從派出所出來,我的心情無比舒暢。
這隻是個開始。
三天期限一到,好戲還在後頭。
就在我準備回酒店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是我媽打來的。
我本來不想接,但想看看他們又耍什麼花招,還是按了接聽。
電話那頭,我媽的聲音一反常態的溫柔。
甚至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。
“晚晚啊,媽知道錯了。”
“你嫂子已經被抓起來了,你哥也知道錯了。”
“你病得這麼重,一個人在外麵怎麼行呢?”
“你回家來吧,媽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。”
“水電我們自己想辦法,你別生氣了,好不好?”
我停下腳步,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太反常了。
依照我媽那護短的性格,王倩被抓,她不拿刀來拚命就不錯了。
怎麼可能突然認錯,還讓我回家喝湯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我倒要看看,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麼藥。
“好啊。”
我對著電話冷冷地說。
“我今晚就回去。”
4
晚上八點,我推開了家門。
本以為會是黑燈瞎火,沒想到客廳裏居然亮著燈。
仔細一看,是從隔壁拉了一根長長的臨時電線過來,接了個燈泡。
桌上擺著幾道菜,中間是一大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。
我媽圍著圍裙,滿臉堆笑地迎上來。
“晚晚回來了?快,快洗手吃飯。”
林強也坐在桌邊,雖然臉色還有點僵硬,但居然破天荒地沒有罵人。
“妹,坐吧。”
他甚至還主動給我拉開了椅子。
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,心裏冷笑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,絕對沒安好心。
我把包放下,拉開椅子坐下,沒動筷子。
“說吧,又想幹什麼?”
“王倩還在拘留所裏蹲著呢,你們有心情吃排骨?”
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又擠出幾滴眼淚。
“你嫂子那是罪有應得,讓她在裏麵受點教育也好。”
“媽是真想通了。”
“你得了那麼重的病,媽心裏難受啊。”
她盛了一碗湯,小心的放在我麵前。
“以前是媽不對,偏心你哥。”
“以後媽好好照顧你,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。”
林強也跟著附和。
“是啊,妹。”
“以前是我混蛋,我不該惦記你的房子。”
“你這病醫生怎麼說?還能治嗎?”
我端起那碗湯,聞了聞,沒有喝。
“醫生說發現得早,做個手術切除一部分胃,還有救。”
“不過手術費加上後期的放化療,大概得準備三十萬。”
聽到“三十萬”這個數字,林強眼角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。
我媽的手也抖了一下,但很快掩飾過去。
“治!砸鍋賣鐵也得治!”
我媽咬著牙說。
“晚晚,你這幾天在外麵也累了。”
“明天周末,你哥說帶咱們去郊外的落雁山轉轉,散散心。”
“呼吸一下新鮮空氣,對身體好。”
落雁山?
那是個還沒完全開發的野山,地勢險峻,平時很少有人去。
帶一個胃癌病人去爬野山散心?
這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。
我心裏警鈴大作,麵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好啊,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。”
吃完飯,我以身體不舒服為由,早早回了房間。
門沒有反鎖,我留了一條細細的門縫。
夜裏淩晨一點。
整個屋子靜悄悄的,隻能聽到外麵偶爾經過的汽車聲。
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,連拖鞋都沒穿,光腳踩在地板上。
客廳裏一片漆黑,但我注意到,林強住的那間書房,門縫底下透出微弱的光。
還有壓得很低的說話聲。
我屏住呼吸,像一隻貓一樣,貼著牆根慢慢靠了過去。
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。
“媽,那藥你下在湯裏了嗎?”
是林強的聲音,帶著急切。
“下了下了,安眠藥磨成粉,她喝了半碗,現在肯定睡死過去了。”
我媽的聲音壓得很低,透著狠勁。
“這死丫頭居然要三十萬治病!把我們賣了也湊不出那麼多錢啊!”
“強子,你買的那個保險,到底靠不靠譜?”
我心裏一沉,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保險?
林強冷笑了一聲。
“放心吧,我找熟人弄的意外險。”
“保額兩百萬。”
“受益人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隻要明天在落雁山,她‘不小心’從那個斷崖上摔下去......”
“兩百萬立刻到賬!”
“不僅不用出三十萬的治病錢,我還能換個大別墅!”
“反正她也是個癌症晚期,早死晚死都得死,不如給家裏做點最後的貢獻。”
我媽有點猶豫。
“可是......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,萬一警察查出來......”
“查什麼查!”
林強打斷她。
“落雁山那地方連個監控都沒有!”
“就說她是生病了頭暈,自己踩空摔下去的。”
“咱們是一家人,誰會懷疑我們?”
“媽,你可別在這個時候掉鏈子,想想浩浩的將來!”
這就是我的血親。
為了兩百萬,他們不僅不給我治病,還要親手把我推下懸崖!
原來那碗排骨湯裏,不僅有虛偽的關心,還有安眠藥。
幸好我一口都沒喝,全都倒進了花盆裏。
我咬緊牙關,強忍著想要衝進去把他們千刀萬剮的衝動。
現在衝進去沒有任何用,我沒有證據,他們完全可以抵賴。
我要讓他們付出最慘痛的代價!
我慢慢往後退,準備回房間拿手機錄音。
可是,就在我轉身時。
光腳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個塑料玩具。
“吧嗒——”
書房裏的說話聲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。
書房的門,“砰”的一聲,被人從裏麵拉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