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頂尖的保險反欺詐調查員,本市千萬級理賠案必須經我簽字。
母親車禍身亡當天,弟弟拿著保單催我放款還賭債。
我查完案卷,直接駁回,隨後向銀保監會申請親屬回避。
幾分鐘後,舅舅氣急敗壞地打來電話:
“你媽才下葬,你連她留給弟弟的錢也敢扣?馬上簽字,否則家裏以後所有人都不會理你。”
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看著今天還在用親屬卡的母親賬號。
“先別急,法醫挖開墳,裏麵埋的誰,自會有答案。”
1
“先別急,法醫挖開墳,裏麵埋的誰,自會有答案。”
我對著電話那頭說完這句,直接按了掛斷鍵。
手機屏幕還沒暗下去,頂端又彈出來一條扣款通知。
“您的親屬卡在澳門威尼斯人免稅店消費人民幣35000元。”
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冷眼看著這條短信。
母親昨天上午才在環城高速上出車禍“身亡”,連屍體都燒得麵目全非。
今天她的微信賬號,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在澳門買包。
這詐屍詐得,還挺有消費降級的概念。
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,玻璃撞在門吸上發出一聲巨響。
林浩帶著三個胳膊上全是紋身的壯漢,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。
他把一份皺巴巴的理賠申請書狠狠拍在我的辦公桌上,震得咖啡杯直晃。
“林初,你少他媽在這兒給我拖延時間!”
林浩指著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。
“媽的死亡證明和火化單都在這兒,你趕緊簽字放款!”
“一千萬理賠金,今天必須打到我的賬戶上!”
我抽出一張紙巾,嫌惡地擦了擦桌子上的口水。
“我剛才在電話裏跟舅舅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這件案子疑點太多,我已經向銀保監會申請了親屬回避。”
“現在這件案子歸反欺詐調查科接手,我不簽字。”
林浩一聽這話,眼珠子都紅了,雙手撐著桌麵盯著我。
“你少拿那些破規矩來壓我!你就是不想給錢!”
“媽平時白疼你了!她屍骨未寒,你連她的買命錢都要卡著?”
我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身前,靜靜地看著他表演。
“買命錢?我看是你的還債錢吧?”
“你在澳門欠了高利貸八百萬,人家揚言要砍你的手腳。”
“怎麼這麼巧,債主剛上門,媽就出車禍了?”
林浩眼神開始躲閃,但嘴上還在硬撐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我那是正經做生意虧的錢!”
“你趕緊簽字!不然今天這三個兄弟可不是吃素的!”
他身後的三個紋身男上前一步,故意把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。
其中一個光頭男斜著眼睛看我,語氣裏帶著威脅。
“林經理是吧?欠債還錢天經地義。”
“你弟弟拿不到這筆理賠金,我們今天就不走了。”
我連看都沒看那三個催收員一眼,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機。
“保安部嗎?上來幾個人,有人在調查科尋釁滋事。”
林浩見我動真格的,急得一把按住我的座機聽筒。
“林初!你真要逼死我是不是!”
“我要是被他們帶走,媽在地下都不會放過你!”
我甩開他的手,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法醫初步勘驗報告的複印件,甩在他臉上。
“那你最好現在就下去問問她,躺在棺材裏的到底是誰。”
“死者身高一米六五,媽隻有一米五八。”
“死者有嚴重的骨質疏鬆,媽上個月剛做過全身體檢,骨密度完全正常。”
“林浩,你找替死鬼之前,連這些基本數據都不核對一下嗎?”
林浩看著散落在地上的報告,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。
他哆嗦著嘴唇,半天沒憋出一句話。
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六個拿著防暴盾牌的保安衝了進來。
“林經理,沒事吧?”保安隊長看了看那幾個催收員。
我站起身,理了理職業裝的下擺。
“把這幾個人請出去,順便報個警,就說有人涉嫌保險詐騙。”
林浩被保安架住胳膊,拚命掙紮著回頭衝我吼。
“林初你個賤人!你給我等著!”
“老子今天就算拿不到錢,也要搞臭你!”
我看著他被拖出去的背影,嘴角冷笑。
好戲,才剛剛開場。
2
下午兩點,一段視頻在同城熱搜上徹底爆了。
視頻裏,林浩跪在保險公司大門外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“大家評評理啊!我媽昨天剛出車禍沒了,我親姐是保險公司的高管。”
“她不僅扣著一千萬的理賠金不放,還叫保安打我!”
“她就是想獨吞這筆錢啊!我可憐的媽啊,你死得好慘啊!”
底下的評論區早就炸開了鍋,全是在罵我冷血、畜生、不配當人。
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詛咒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,是部門總監王建業打來的。
“林初,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聽不出一絲情緒。
我拿著那份疑點重重的案卷,推開了總監辦公室的門。
王建業坐在真皮轉椅上,把平板電腦重重地扔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你幹的好事!現在全網都在抵製我們公司!”
“總部剛才連打了三個電話問責,股價都跟著跌了!”
我走上前,把案卷平鋪在他的麵前。
“王總,這件案子有極其嚴重的騙保嫌疑,不能放款。”
王建業不耐煩地擺擺手,根本不看那份案卷。
“交警隊的事故責任認定書都出了,意外車禍,全責在貨車司機。”
“死者家屬手續齊全,你卡著不放,就是違規操作!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反問。
“交警隻負責認定交通事故,不負責核實死者身份。”
“法醫的初步報告裏,死者的牙齒特征和投保人完全不符。”
“這種千萬級別的案子,不經過反欺詐科的深度背調,直接放款?”
王建業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林初!你別忘了是誰提拔你當這個經理的!”
“現在輿論壓力這麼大,公司需要的是盡快平息事態!”
“你馬上把字簽了,把錢打過去,剩下的事情交法務部去處理!”
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,心裏冷笑。
平時遇到十萬的理賠案,他都要卡三個月。
今天一千萬的案子,他居然急著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放款。
“王總,你這麼著急,該不會是拿了什麼好處吧?”
王建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你放肆!怎麼跟領導說話的!”
“我這是在維護公司的企業形象!你再這樣冥頑不靈,我隻能停你的職!”
我沒有接他的話,而是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張紙,推到他麵前。
“不用你停職,我已經向銀保監會提交了實名舉報信。”
“舉報本公司內部存在勾結外部人員,涉嫌重大保險詐騙的違規行為。”
王建業看著那張帶有回執單的舉報信,腿一軟,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你......你瘋了?你連公司都敢舉報?”
“這筆理賠金,在銀保監會調查清楚之前,誰也別想動一分錢。”
我收起案卷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“對了王總,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幫人銷贓,可是要判三年以上的,你最好把屁股擦幹淨點。”
走到辦公室門口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小區的物業管家打來的,聲音急得都快哭了。
“林小姐,你快回來看看吧!你家門外圍了幾十號人!”
“他們拉著橫幅,還往你家門上潑紅油漆,我們保安根本攔不住啊!”
我掛斷電話,眼神冷了下來。
林浩這廢物,還真把舅舅那幫吸血鬼親戚全招來了。
正好,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他們算賬。
3
我剛走出電梯,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紅油漆味。
我家防盜門上被潑得血紅一片,上麵還用黑漆寫著“殺人償命,不孝女”幾個大字。
走廊裏擠滿了人,全是我那幫八百年不聯係的極品親戚。
舅舅趙建國站在最前麵,手裏還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拐杖。
他一看到我,立刻用拐杖把地磚杵得震天響。
“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!你還有臉回來!”
“你媽屍骨未寒,你連她最後留給你弟的活命錢都要搶!”
二姨也跟著在旁邊抹眼淚,指著我罵。
“當初你上大學,你媽可是砸鍋賣鐵供的你啊!”
“現在你出息了,當了大經理,就六親不認了是不是?”
表哥表姐們更是群情激憤,擼起袖子就要上來推搡我。
我站在電梯口,冷眼看著這群跳梁小醜。
“舅舅,你少在這兒倚老賣老。”
“我上大學的學費,是我自己申請的助學貸款,我媽連一分錢生活費都沒給過我。”
“她把所有的錢都拿去給林浩買房買車,最後連房子都被他賭輸了。”
趙建國被我當眾揭了短,老臉掛不住了。
他舉起拐杖指著我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放屁!天下無不是的父母!”
“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,我就開祠堂,把你從族譜上除名!”
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直接笑出了聲。
“除名?太好了,我正愁怎麼跟你們這群吸血鬼撇清關係呢。”
“不過在除名之前,你們最好先看看這個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疊複印件,直接揚手撒在走廊裏。
白花花的紙片像雪花一樣落滿了地。
離得近的幾個親戚撿起來一看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這......這是什麼?澳門賭場的借條?”
我看著趙建國,一字一句地說得清清楚楚。
“林浩在澳門欠了八百萬高利貸,連本帶利現在是一千兩百萬。”
“他拿到那一千萬理賠金,連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“你們今天幫他鬧事,是打算替他把剩下那兩百萬的窟窿填上嗎?”
此話一出,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親戚們,像躲瘟神一樣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二姨趕緊把手裏的複印件扔掉,幹笑了兩聲。
“哎喲,這......這浩浩欠這麼多錢,我們可不知道啊。”
“建國啊,這事兒你可沒跟我們說,我們家還一堆事呢,先走了啊。”
樹倒猢猻散,不到半分鐘,那些親戚就跑得幹幹淨淨。
走廊裏隻剩下趙建國和林浩兩個人,孤零零地站在紅漆門前。
林浩見勢不妙,狗急跳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彈簧刀。
“林初!你斷我的財路,老子今天跟你拚了!”
他紅著眼睛,舉著刀就朝我撲了過來。
我連躲都沒躲,隻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一直躲在樓梯間的兩個便衣警察衝出來,一個擒拿將林浩死死按在地上。
彈簧刀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我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林浩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尋釁滋事,持刀傷人,故意毀壞私人財物。”
“林浩,你猜這幾條加起來,夠你在裏麵蹲幾年?”
趙建國嚇得拐杖都掉了,臉色煞白地靠在牆上。
我轉頭看向他,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。
“舅舅,別急,下一個就輪到你了。”
4
林浩被警察帶走不到兩個小時,網上又爆出了一個新視頻。
這次是林浩在警局門口,對著趕來的媒體鏡頭,播放了一段錄像。
錄像裏,母親趙玉蘭穿著病號服,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。
她對著鏡頭,一邊咳嗽一邊流淚。
“我叫趙玉蘭,我可能活不久了。”
“我那個女兒林初,從小就心狠手辣,六親不認。”
“如果我哪天出了意外,保險公司的賠償金,一分錢都不許給她。”
“所有的錢,全部打到我弟弟趙建國的賬戶上,由他代為保管,給我兒子林浩還債。”
這段視頻一出,輿論徹底失控了。
“死者生前遺囑”這幾個字,像一顆核彈,炸穿了所有的道德底線。
我的手機被打爆了,全是媒體和憤怒的網民。
公司高層召開了緊急會議,董事長親自拍了桌子。
“林初!現在證據確鑿,死者遺願擺在這裏!”
“你馬上簽字放款!公司不能因為你一個人,毀了十幾年的聲譽!”
王建業站在董事長旁邊,得意洋洋地看著我。
“林經理,別死撐了,簽了吧。”
我看著投影屏幕上母親那張虛偽的臉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好,我可以簽字。”
會議室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王建業迫不及待地把文件推到我麵前,連筆都替我拔了筆帽。
我拿起筆,在簽名處懸停了一下,抬頭看向董事長。
“但是,根據公司理賠條例第七條。”
“在存在重大騙保嫌疑,且涉及金額超過五百萬的案件中。”
“調查科有權要求進行最後一道複核程序——開棺驗屍。”
董事長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法醫不是已經出過現場報告了嗎?還要怎麼驗?”
我把筆扔在桌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現場報告隻確認了死因,沒有確認DNA。”
“我要申請強製開棺,提取骨髓進行DNA比對。”
“隻要DNA比對結果證明,棺材裏躺著的確實是我媽,我立刻簽字,絕不拖延一秒鐘。”
王建業急了,趕緊阻攔。
“林初你瘋了!死者為大,你這是對死者的不敬!”
“家屬怎麼可能同意你這麼幹!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衣服。
“不同意?那就說明他們心裏有鬼。”
“我已經聯係了市局的法醫中心,警方也同意介入複查。”
“這字,等我從墓地回來再簽。”
兩個小時後,我帶著法醫和警方,出現在了城郊的公墓。
趙建國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,帶著十幾個混混,死死堵在墓碑前麵。
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,口水四濺。
“林初!你這個畜生!你敢動你媽的墳,我就跟你拚老命!”
“你們誰敢動!我就一頭撞死在墓碑上!”
他作勢就要往墓碑上撞,幾個混混也跟著起哄推搡。
帶隊的警官眉頭一皺,直接掏出了手銬。
“妨礙公務,全部帶走!”
警察雷厲風行,不到五分鐘,就把趙建國和那群混混全控製住了。
趙建國被按在警車上,還在聲嘶力竭地嚎叫。
我走到墓碑前,看著上麵母親那張笑得慈祥的照片,揮了揮手。
“挖。”
幾個工人拿著鐵鍬,開始動手。
半個小時後,嶄新的棺木被抬了出來。
法醫戴上手套,拿出撬棍,用力撬開了棺材蓋上的釘子。
“砰”的一聲,棺材蓋被徹底掀開。
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。
下一秒,法醫的動作僵住了。
棺材裏,躺著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。
但那具屍體的骨盆寬大,四肢粗壯,下頜骨寬闊。
法醫深吸了一口氣,轉頭看向帶隊的警官。
“這是一具男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