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節,表哥在村裏辦婚宴。
熱菜剛端上桌,同桌的王嬸就掏出了一打紅塑料袋。
“這大肘子太油膩,你們年輕人吃了不好,我帶回去喂狗。”
說完,連筷子都沒讓人動,直接連湯帶水倒進袋裏。
同桌沒人敢吱聲,我也忍了。
可接下來,葷菜隻要一上桌。
王嬸就全部扒拉進塑料袋。
“我不打包,也是被你們這些小年輕糟蹋了!”
眼看桌上隻剩一盤涼拌黃瓜,我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。
“王嬸,大家隨了份子錢是來吃飯的,你全打包了我們吃什麼?”
王嬸卻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一個城裏回來的大學生,怎麼這麼饞!幾口菜也要跟我一個老太婆搶?”
同桌的,沒一個人幫我說話。
前世我氣不過,一把奪過塑料袋,當眾揭穿她一分錢份子都沒隨。
誰知王嬸立馬倒地撒潑,一個電話喊來了她的黃毛兒子。
他們掀了桌子,把我爸媽打得頭破血流。
還造謠我偷了王嬸的錢。
親戚們為了自保,紛紛作偽證指認我。
最後,王嬸的兒子帶人把我拖到村口的野河邊,一腳踹進急流裏。
“餓死鬼投胎是吧?去河底吃個飽吧!”
再睜眼。
我回到了王嬸準備打包肘子這天。
......
“王嬸,您說得對,是我太饞了,沒見過世麵。”
同桌的都愣住了,沒想到我會服軟。
王嬸得意地哼了一聲,把塑料袋係了個死結。
“算你識相,城裏讀的書沒白讀,知道尊老愛幼。”
正好服務員端上一盤四喜丸子。
我直接端起盤子,穩穩地倒進她另外一個空袋子裏。
“這丸子也油膩,您一並帶回去喂狗,別客氣。”
王嬸眼睛一亮,趕緊把袋子攏到自己懷裏。
“還是你懂事,知道心疼嬸子,沒白疼你。”
三嬸在旁邊咽了口唾沫,臉色難看極了。
“悅悅,你把菜都給她了,咱們這桌吃啥?”
我笑眯眯地轉頭,看著三嬸。
“三嬸,王嬸年紀大了,咱們就當獻愛心了。”
二伯冷著臉把筷子拍在桌上,震得酒杯直響。
“獻愛心也不能餓著肚子獻吧!這是來吃席還是來要飯的!”
王嬸立刻瞪圓了眼睛,指著二伯的鼻子。
“怎麼著?我吃你們家大米了?你管得著嗎!”
“你沒吃我家大米,但你吃了我隨禮的席!”
“我打包是免得浪費,你們這些敗家子懂什麼!”
“你連個紅紙包都沒拿,好意思連吃帶拿?”
王嬸一聽這話,立刻猛拍桌子。
震得黃瓜都掉了出來。
“誰說我沒隨禮!我是直接給的主家!”
我看著她虛張聲勢的樣子,心裏直笑。
“是啊二伯,王嬸肯定給大姑送了厚禮,多吃點應該的。”
王嬸被我捧得下不來台,隻能硬著頭皮接話。
“那是自然,我跟主家什麼關係,還能差那點錢?”
接著,清蒸魚和燒雞端了上來,香氣撲鼻。
王嬸剛要伸手,我搶先一步端起盤子。
“王嬸,這魚刺多,雞骨頭硬,您帶回去慢慢啃。”
嘩啦一聲,連湯帶水全進了她的袋子,一點沒剩。
這下,整桌人都怒了,紛紛站了起來。
三嬸指著王嬸的鼻子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你別太過分了!真把這當自己家廚房了?”
王嬸死死護住塑料袋。
“是林悅主動給我的,你們衝我吼什麼!”
“她給你你就拿?你那臉皮比城牆還厚!”
“你罵誰臉皮厚!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!”
眼看兩人就要動手,表哥端著酒杯走了過來。
“怎麼回事?大喜的日子吵什麼?”
表哥滿臉紅光,身後還跟著新娘子。
他一低頭,看著我們桌上幹幹淨淨的盤子,愣住了。
“菜呢?廚房沒給這桌上菜嗎?”
我無辜地站起身。
“表哥,菜都上了,不過王嬸怕浪費,全打包了。”
表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王嬸,我這席麵還沒吃完,您就開始打包?”
王嬸眼珠一轉,立刻換上討好的笑臉。
“大侄子,是這桌的人嫌油膩,我才幫著收攏的。”
表哥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詢問。
“悅悅,是這樣嗎?”
我連連點頭,表情無比真誠。
“是啊表哥,王嬸說她隨了厚禮,多帶點回去也是應該的。”
表哥眉頭皺得更緊,聲音也高了八度。
“厚禮?她今天明明是空著手來的!”
此話一出,周圍幾桌的人都安靜了下來,齊刷刷地看過來。
王嬸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,支支吾吾。
“你這孩子瞎說什麼,我明明給了你媽!”
表哥冷笑一聲,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我媽就在那邊,要不我把她叫過來對質?”
王嬸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,死死抱住塑料袋。
“大喜的日子,對質什麼!我不吃你們的席了還不行嗎!”
她拎起幾個沉甸甸的塑料袋,轉身就想溜。
我立刻拔高聲音喊住她。
“王嬸,您別急著走啊,這還有一盤涼拌黃瓜沒打包呢!”
【第2章】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王嬸惡狠狠地回頭瞪了我一眼,擠出了人群。
表哥氣得把桌上的空盤子摔在地上,碎瓷片飛濺。
“真是什麼人都有,白吃白喝還連鍋端!”
新娘子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聲勸慰。
“行了,別氣了,讓廚房再給這桌加幾個菜吧。”
表哥點點頭,黑著臉轉身去後廚安排。
三嬸湊到我身邊,壓低了聲音埋怨我。
“悅悅,你剛才幹嘛順著她說話?由著她搶?”
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僅剩的黃瓜,慢條斯理地嚼著。
“三嬸,對付那種人,你越攔著她越來勁。”
“那也不能讓她把好菜全兜走啊!咱們吃什麼?”
“放心吧,她拿得越多,待會兒吐得越慘。”
二伯在旁邊歎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“你大姑辦個喜事也不容易,這下臉丟大了。”
正說著,大姑從主桌那邊氣衝衝地走了過來。
她頭上戴著紅花,臉色卻比鍋底還黑。
“剛才誰在這鬧事?我聽見摔盤子了!”
三嬸指向院門外,添油加醋。
“還能有誰,老王家那個不要臉的唄,連湯都沒給留!”
大姑咬著牙,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就知道她來沒安好心!連個喜字都沒帶,就敢上桌!”
我站起身,給大姑倒了杯熱茶遞過去。
“大姑,消消氣,犯不上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大姑瞪了我一眼,一把推開茶杯。
“悅悅,你剛才怎麼不攔著點?你不是挺能說的嗎?”
我往後縮了縮。
“大姑,王嬸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,我哪敢惹她啊。”
“你一個大學生,連個老太婆都說不過?”
“我這不是怕把您的喜宴攪和了嗎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大姑被我噎得說不出話,隻能把火撒在服務員身上。
“趕緊上菜!別讓親戚們看笑話!手腳麻利點!”
重新上的菜很快端了上來。
大家終於吃上了熱乎飯。
可好景不長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。
王嬸的黃毛兒子王強,吊兒郎當晃了進來。
他嘴裏叼著牙簽,一路走一路踢翻了幾個空酒瓶。
“媽!你給我打包的好菜呢!我餓著肚子呢!”
大姑一聽這聲音,火氣噌地一下又上來了。
她大步迎上前,像一堵牆一樣擋在王強麵前。
“你來幹什麼?我家沒請你!”
王強斜著眼睛上下打量大姑,滿臉不屑。
“大姑,你辦喜事,我來湊個熱鬧都不行?”
“湊熱鬧?你空著手來湊熱鬧?臉呢?”
王強冷笑一聲,吐掉嘴裏的牙簽。
“我媽不是來過了嗎?她人呢?把菜放哪了?”
三嬸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接話。
“你媽早就拎著十幾個肘子回家喂狗了!”
王強臉色一變,凶相畢露。
“放屁!我媽打包是給我吃的!誰敢罵我是狗!”
大姑指著大門外,厲聲嗬斥。
“吃飽了就趕緊滾,別在這礙眼,晦氣!”
王強不僅沒走,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空桌上。
“我還沒吃呢,趕緊給我上兩個硬菜,快點!”
大姑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的鼻子。
“你做夢!我家就是把菜倒了喂豬,也不給你吃!”
王強猛地站起來,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椅子。
“你罵誰是豬呢!老子今天非砸了你的場子!”
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。
表哥聞聲趕來,一把推開王強,怒目而視。
“你敢在我家鬧事!活膩歪了是不是!”
王強毫不示弱,反手揪住表哥的衣領。
“鬧事怎麼了?你家辦這破席,老子還不稀罕吃呢!”
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,拳拳到肉。
新娘子嚇得尖叫起來,捂著臉往後躲。
親戚們紛紛上前拉架。
院子裏亂成一鍋粥。
我爸媽緊張地拉住我的胳膊,臉色發白。
“悅悅,咱們趕緊走吧,別傷著了。”
我看著在人群中心扭打的表哥和王強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“爸,媽,咱們回家,這酒席確實沒法吃了。”
前世,我衝上去拉架,被王強一拳打斷了鼻梁。
這一世,我絕不當這個出頭鳥。
我們一家三口趁亂擠出了院子,沒有回頭。
身後傳來掀桌子的巨響,伴隨著大姑的哭喊聲。
“報警!快報警抓這個流氓!打死人啦!”
【第3章】
第二天清早,我家大門被砸的哐哐響。
我媽趕緊去開門,大姑氣衝衝地擠了進來。
她頭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,半邊臉還腫著。
“姐,您這是怎麼了?傷得這麼重?”
我媽驚呼。
大姑一屁股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,拍著大腿幹嚎。
“造孽啊!我好好的喜事,被老王家那對殺千刀的給毀了!”
我端著洗臉盆從屋裏走出來,冷眼看著她表演。
“大姑,昨天不是報警了嗎?警察怎麼說?”
大姑惡狠狠地瞪著我,咬牙切齒。
“警察說沒監控,屬於互毆,隻能調解!”
“那您調解不就行了,還能讓他們賠點醫藥費。”
“調解個屁!我家好幾桌席麵被砸了,這損失誰賠!”
我把毛巾擰幹,搭在架子上,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那您去找王嬸賠啊,來我家幹嘛?我又沒砸您的桌子。”
大姑猛地站起來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悅悅,你昨天是親眼看見的,是王強先動的手對吧?”
我抽出胳膊,後退了一步,保持距離。
“大姑,我昨天坐得遠,沒看清誰先動的手。”
大姑急了,聲音陡然拔高,震得人耳朵疼。
“你怎麼可能沒看清!你當時離得最近!”
“我真沒看清,當時太亂了,我光顧著護著我爸媽了。”
大姑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林悅,你是不是不想惹事,故意裝傻?”
我看著她。
“大姑,既然您知道我不想惹事,就別難為我了。”
“你這叫什麼話!大姑白疼你了?白給你買糖了?”
我媽在旁邊聽不下去了,趕緊打圓場。
“大姐,悅悅膽子小,你就別逼她了,讓她去作證不合適。”
大姑指著我媽的鼻子,唾沫橫飛。
“膽子小?昨天她把菜全倒給王嬸的時候,膽子可大得很!”
我冷笑一聲,毫不留情地揭穿她。
“大姑,昨天王嬸打包的時候,您不也是躲在主桌裝瞎嗎?”
大姑被我戳中痛處,臉漲得通紅。
“我是主家,我能當麵跟她撕破臉嗎!那多難看!”
“那您現在讓我去當槍使,就不怕我被王強報複?”
大姑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。
“你怕什麼!你是大學生,他們敢動你?我借他個膽子!”
嗬,前世他們不僅敢動我,還要了我的命。
“大姑,這證我做不了,您找別人吧,村裏那麼多人看著呢。”
大姑見軟的不行,直接開始道德綁架。
“林悅,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,給你買過新衣裳!”
“現在大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,你連句話都不敢說?”
“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!簡直是白眼狼!”
我媽聽見她罵我,臉色也變了,語氣硬了起來。
“大姐,話不能這麼說,悅悅也是為了自身安全。”
大姑猛地一揮手,打斷了我媽的話。
“少廢話!今天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!”
“你要是不去,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大姑!咱們兩家斷交!”
我看著她的樣子,覺得無比可笑。
前世,就是這個口口聲聲說疼我的大姑,在警察麵前改了口。
她說是我先挑釁王強,才引發了鬥毆。
害我背上了尋釁滋事的名聲,連城裏的工作都丟了。
我吸了一口氣,指著大門外。
“大姑,那,慢走,不送。”
大姑愣住了,沒料到我會這麼絕情。
“好你個林悅!你給我等著!有你後悔的時候!”
“以後你在村裏遇到事,別指望我們家拉你一把!”
說完,她氣衝衝地甩門而去。
我媽擔憂地看著我,眉頭緊鎖。
“悅悅,咱們把大姑得罪死了,以後在村裏怎麼處?”
我握住我媽的手。
“媽,這種親戚,得罪了反而是福氣,省得以後被吸血。”
【第4章】
大姑走後,村裏很快傳開了消息,鬧得沸沸揚揚。
大姑家要王嬸賠償酒席損失,王嬸死活不給,還在村委會撒潑。
兩家人在村委會罵了整整一個下午,連村長都勸不住。
晚上,我吃過飯,提著垃圾袋出門倒垃圾。
村道上黑燈瞎火的,隻有幾聲狗叫,格外寂靜。
路過大姑家果園時,我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我停下腳步,看到王強鬼鬼祟祟地拿著一把大剪刀,正對著大姑家剛掛果的蘋果樹一頓亂剪。
我撿起一塊石頭,用力扔在村長家的鐵門上。
“砰!”
村長披著外套從屋裏走出來,打著手電筒四處亂照。
“誰啊!大半夜的不睡覺,跑這來砸門!”
我故意壓低聲音,裝作路過被嚇到的樣子。
“村長叔,是我,林悅,剛倒完垃圾路過。”
“悅悅啊,你在這幹嘛?大晚上的不安全。”
“我剛才好像看到大姑家果園那邊有手電筒的光,一閃一閃的。”
村長一聽,立刻精神了,瞌睡全沒了。
“果園?進賊了?這還得了!”
他二話不說,抄起門後的鐵鍬就往外走,健步如飛。
“你趕緊回家,我去看看,別讓賊跑了!”
我答應了一聲,卻悄悄跟在他身後。
村長喊了幾個鄰居,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果園。
王強剪得正起勁時,村長一聲大吼。
“幹什麼的!把手舉起來!”
手電筒的光直直打在王強臉上。
他嚇得一哆嗦,剪刀“當啷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“村長......我......我路過,隨便看看......”
“路過你拿著剪刀?把人給我按住!”
幾個鄰居一擁而上,把王強死死按在泥地裏。
沒過多久,大姑一家就聞訊趕來了,手裏還拿著手電筒。
看到滿地被剪斷的果樹枝,大姑直接哭癱在地上。
“我的樹啊!這可是明年的收成啊!你這個殺千刀的!”
表哥紅著眼,對著王強就是一頓拳打腳踢。
“我弄死你個王八蛋!讓你砸我家場子!”
場麵徹底失控。
王嬸也披頭散發地跑來了,直接撲在兒子身上當肉墊。
“別打了!要出人命了!你們這是私刑!”
大姑揪住王嬸的頭發,恨不得撕了她。
“你兒子毀了我的果園,我要讓他坐牢!賠到底掉!”
王嬸拚命掙紮,突然眼珠一轉。
指向了人群外看戲的我。
“不是強子的錯!是林悅指使的!是她讓我兒子來的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