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怕痛,生孩子時痛不欲生。
苦苦哀求老公簽兩千塊的剖腹產無痛分娩同意書。
他卻冷臉拒絕了護士。
“忍忍就生了,別浪費孩子的奶粉錢。”
婆婆也強硬地簽下了順產選項。
“都說順產的孩子才聰明,打了麻藥會燒壞我大孫子的腦子。”
我硬生生沒用麻藥順產撕裂,大出血搶救切除子宮。
出院第一天,我平靜地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。
老公那個年薪三十萬的主管職位,是我爸拿資源換來的。
我換了門鎖,撤了資源,將他們一家三口連人帶行李掃地出門。
半個月後,老公因車禍雙腿粉碎性骨折。
婆婆跪在我家,求我出兩萬塊打進口麻藥做保肢手術。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婆婆。
“忍忍就過去了,打麻藥人會變傻。”
......
我昏迷了一天一夜。
醒來時,病房裏隻有孩子的哭聲。
我下意識去摸小腹。
麻藥過後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。
監護儀立刻發出警報。
護士趕來按住我。
“別亂動,你大出血,子宮沒保住,剛做完手術。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沒保住是什麼意思?”
護士沉默片刻,輕聲解釋:
“為了救命,醫生切除了你的子宮,你以後不能再懷孕了。”
我死死咬著嘴唇,一時不敢置信。
隔著一道簾子,劉翠花正在逗孩子。
“奶奶的大孫子,長得真壯實,以後肯定跟你爸一樣有出息。”
王桐笑著附和:
“鼻子像我,眼睛也像我。”
可沒有人問我疼不疼。
護士替我換藥時,劉翠花嫌血腥味重,抱著孩子躲到門外。
朝地上了吐一口痰。
“生個孩子都能大出血,身體差成這樣,真晦氣!”
“要不是生了個男孩,這錢都白花了。”
護士氣得臉色發沉。
“產婦差點死在手術台上,你們家屬說話注意點。”
劉翠花翻了個白眼。
“她不是沒死嗎?哪個女人不生孩子,就她金貴。”
我看向王桐。
他低頭擺弄孩子的包被,像是沒有聽見。
沒過多久,護士拿著繳費單進來。
“搶救時用了幾種自費藥,住院賬戶餘額不足,還要補交八千六百元。”
王桐接過單子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怎麼又要錢?她不是有醫保嗎?”
“這是搶救用藥明細,都有記錄。請盡快繳費,不然會影響後續治療。”
他把單子扔到床頭櫃上。
“我的工資都買理財了,提前取要損失利息,念安,你自己交一下。”
我渾身沒有力氣,連手指都在抖。
“我的手機在包裏,你幫我操作。”
王桐臉上閃過不耐煩,把手機塞進我手裏。
“大城市就是會坑人。生個孩子花這麼多,早知道在鄉鎮生了,還能省一半。”
我輸錯兩次密碼,才把錢轉過去。
八千六百元到賬後,他轉身就走。
出院前,醫生把王桐叫到床邊,反複叮囑:
“產婦失血過多,至少臥床一個月,不能碰冷水,不能勞累。”
“一旦高燒或者出血,馬上送醫院。”
劉翠花聽完冷笑一聲。
“一個月?我們村裏的女人生完第二天就下地,哪有這麼嬌氣。”
醫生沉下臉。
“她切除了子宮,不是普通生產。”
“切都切了,還能長回來不成?”
王桐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“媽,少說兩句。”
轉頭,他又輕聲勸我:
“醫生都習慣把事情說嚴重,你別有心理負擔,回家好好養幾天就行。”
幾天後,我帶著滿身傷口出了院。
車停在小區樓下,王桐隻顧著抱孩子,劉翠花拎著嬰兒用品走在前麵。
我扶著牆,一步一步挪進家門。
主臥裏傳來孩子的哭聲。
我強撐著走過去,推開了主臥的門。
【第2章】
主臥已經變了樣。
我的護膚品和睡衣全不見了。
床頭擺著劉翠花的保溫杯,衣櫃裏塞滿她帶來的花棉襖。
孩子睡在嶄新的嬰兒床裏。
劉翠花坐在我的梳妝台前,往臉上抹著麵霜。
“你怎麼進來了?”
我扶住門框。
“這是我的房間,我不進這裏,睡哪兒?”
她指了指走廊盡頭。
“雜貨間收拾出來了,主臥朝南,風水好,我和大孫子睡這裏,孩子以後聰明。”
那間雜貨間不到六平方米,沒有窗戶,更沒有空調。
我的衣服被塞進紙箱,堆在牆角。
“把我的東西放回來。”
劉翠花臉色變了。
“我替你帶孩子,住個主臥怎麼了?一點孝心都沒有。”
我走到嬰兒床邊,想把孩子抱走。
腹部剛彎下去,傷口猛地一疼,血順著腿流下來。
王桐趕緊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你別鬧了。媽晚上要喂奶換尿布,很辛苦,你就體諒一下。”
“我是孩子的母親。”
“你身體不好,照顧不了他。忍忍就過去了,一家人不要計較房間。”
我被送進雜貨間。
所謂的月子餐,隻有一碗白水麵條。
劉翠花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吃清淡點才有奶,大魚大肉容易堵奶,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你。”
傍晚,孩子哭個不停。
劉翠花把孩子抱進來,解開我的衣服就往我懷裏塞。
“趕緊喂,吵得我睡不著。”
我沒有奶,孩子餓得直哭。
“我失血過多,需要補充營養。”
“別人喝涼水都有奶,就你事多。”
她抱走孩子,又衝王桐喊。
“去衝奶粉。生了孩子連奶都沒有,白養她這麼多年。”
晚上,我口渴得厲害,扶著牆去廚房倒水。
垃圾桶裏堆著新鮮的鮑魚殼和排骨骨頭,灶台上還放著半碗雞湯。
我揭開鍋蓋,裏麵隻剩一層油。
劉翠花從客廳出來,一把奪走鍋蓋。
“這是給我兒子補身體的,他白天上班,晚上還要照顧孩子,比你辛苦。”
“我剛做完手術。”
“你整天躺著,有什麼好補的?”
淩晨,我的傷口開始發炎。
燒到三十九度,身體冷得發抖。
王桐卻坐在電腦前打遊戲。
我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送我去醫院,醫生說發燒可能是感染。”
他摘下一邊耳機,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吃顆退燒藥就行,去醫院又要花幾千。”
“我傷口在流膿。”
“你正在喂奶,吃藥會影響孩子,女人當了媽就得學會犧牲,別隻顧著自己。”
他甩開我的手,重新戴上耳機。
我跌坐在地上,額頭磕到了桌角。
他隻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地上涼,你自己起來。”
天剛剛亮,孩子的哭聲又吵醒了我。
我燒得頭昏腦漲,爬出去找水。
王桐睡在沙發上,手機從手裏滑落,屏幕還沒有熄滅。
微信頁麵停在轉賬記錄上。
最上方的一筆轉賬發生在我大出血的那天。
收款人是劉翠花,金額三萬元。
備注:
媽,犒勞您的大金鐲子款,這幾天辛苦你了。
【第3章】
我拿著手機走到王桐麵前。
“起來。”
他睜開眼,看清手機後站了起來。
“誰讓你看我手機的?”
“我躺在手術台上搶救時,你給你媽轉了三萬塊?”
王桐奪過手機,眼中沒有慌亂,隻有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偷看別人隱私,你有沒有教養?”
“你拒絕兩千塊的無痛,轉頭給她三萬塊買金鐲子。王桐,那天我差點死了。”
爭吵聲驚醒劉翠花。
她推門出來,手腕上戴著金鐲子。
“喊什麼喊,別嚇著我大孫子。”
我指著她的手腕。
“這就是用我的救命錢買的?”
劉翠花立刻捂住鐲子。
王桐擋在她身前。
“我媽苦了一輩子,買個金鐲子怎麼了?”
“你生孩子本來就要痛,那兩千塊無痛打了也是白打,省下來孝敬我媽才是正事。”
我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,認不出他的臉。
“哪筆錢是你的工資?”
他臉色一僵。
結婚後,他的工資一直說要用於投資。
家裏的房貸、物業、日常開支,全是我在承擔。
劉翠花衝過來奪走手機,指著我臉。
“我兒子年薪三十萬,買個鐲子還要向你報備?”
“你現在連子宮都沒了,算什麼完整女人?還敢管男人的錢?”
我扶著牆站直,指向大門。
“你吃我的,住我的,誰給你的臉罵我?”
“房產證上隻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現在收拾東西,滾出去。”
劉翠花張口就要罵,王桐突然跪在我麵前。
他紅著眼眶,抱住我的腿。
“念安,我錯了。”
他的動作扯到我的傷口,我疼得倒吸冷氣。
“鬆手。”
“我隻是太心疼我媽,她一個人把我和王沁拉扯大,從沒戴過像樣的首飾。”
“我拚命工作,不就是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嗎?”
他抬頭看著我,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你以前說過,結婚後,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。”
“所以你拿我的命孝敬她?”
“無痛也不能保證你不出血,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。”
他拉住我的手,往自己臉上打。
“你打我,罵我都行,別趕我們走,孩子剛出生,不能沒有爸爸。”
“媽也是真心想照顧你,隻是她沒文化,不會說話。”
劉翠花坐在沙發上抹眼淚。
“我一個鄉下老太婆,早知道兒媳婦嫌棄我,我就不來伺候月子了。”
王桐紅著眼勸我:
“為了孩子,給我一次機會。我們是一家人,不能因為三萬塊就散了。”
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,沒有回答。
三年前,他也是這樣跪在我父母麵前,保證會一輩子愛護我。
王桐以為我心軟了,起身扶我回雜貨間。
門沒有關上,劉翠花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她接通後按下免提,王沁不滿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“媽,你怎麼才接?我哥轉我的兩千塊根本不夠,新出的那個包要兩萬多!”
王桐沒有阻止,順手關上了主臥的門。
緊接著,我聽見婆婆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嫂子住院時賬戶上還剩兩萬塊,已經退我的手機上了,媽馬上就打給你。”
【第4章】
我停在雜貨間門後,按下手機錄音鍵。
王沁還在抱怨。
“兩萬也不夠,我還約了醫美。嫂子家那麼有錢,你們不能多弄點嗎?”
劉翠花笑得得意。
“她現在剛生完孩子,不太好拿捏。眼光放的長遠一點,別為了幾萬塊打草驚蛇。”
我的手指緊緊扣住門框。
竟然還有兩萬?
那兩萬元是我父親怕醫院臨時搶救錢不夠,提前轉給王桐的。
護士催繳八千六百元時,他們說沒錢,逼我自己付款。
卻把賬戶裏的退款留給妹妹買包。
王沁笑出了聲。
“還是媽有本事。嫂子知道了不會鬧吧?”
“她敢。”
劉翠花拍了拍金鐲子。
“生了我們王家的孫子,她這輩子就算完成任務了。”
“現在子宮沒了,離開我兒子還有誰要她?”
王桐冷笑一聲。
“說的也是,子宮都沒有了,以後連買套錢都省了。”
王沁在電話裏笑得更大聲。
“哥,你可真會過日子。”
王桐的聲音裏滿是自信。
“我年薪三十萬,還愁養不活你們娘倆?”
“等過幾年,她爸媽噶了,公司和家產還不都是我們的。”
劉翠花趕緊糾正:
“什麼娘倆,還有你妹妹。以後你嶽父的公司,讓王沁也進去當經理。”
“行,都聽你的。”
他們開始商量怎麼拿走我的工資卡,怎麼哄我父親給王沁安排工作。
劉翠花還提議讓我把房子加上王桐的名字。
“女人不能生了,心裏最沒底。”
“你對她好幾天,她肯定主動把房子給你。到時候就算她爸媽發現,也拿我們沒辦法。”
王桐壓低聲音。
“先不急。她現在情緒不穩定,等出了月子再說。”
“有什麼好等的?她現在連路都走不穩,最容易拿捏。”
“我自有辦法。明天我就說公司資金周轉,讓她把婚前那筆定期取出來。”
我死死捂住嘴,沒有發出聲音。
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,原來拒絕無痛不是為了孩子。
逼我自己繳搶救費,也不是因為他的工資在理財。
他們從一開始,就把我的錢分好了。
三萬元買金鐲子,兩萬元給王沁買包。
我父親的公司歸王家,連我婚前全款買的房子也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至於我受了多少罪,會不會死,他們根本不在乎。
他們隻慶幸我生了兒子。
劉翠花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。
“今天這事,千萬別讓她知道。”
王桐嗯了一聲。
“沒事媽,她心軟,哄兩句就好了。”
腳步聲朝雜貨間靠近。
我立刻擦幹眼淚,關掉錄音。
王桐推門進來,臉上又恢複了溫柔。
“還難受嗎?”
他端來一杯溫水,坐到床邊。
“剛才是我不好。等你身體恢複,我帶你去買喜歡的東西。”
“我們好好過日子,別讓爸媽擔心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嘴臉,強忍著惡心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王桐鬆了口氣。
“這才對。我們還有孩子,以後日子長著呢。”
他替我掖好被角,轉身走了出去。
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從枕頭下拿出手機。
把剛才的錄音備份到雲端。
又分別發送到兩個私人郵箱。
確認保存成功後,我撥通父親的電話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“念安,怎麼這麼晚打電話?是不是欺負你了?”
我平靜地開口:
“爸,幫我查王桐在公司的所有項目和賬本。”
“他們花掉的錢,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