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坑底陰冷潮濕,江令妤蜷在我懷中,額頭滲出冷汗。
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。
“昭遙,我冷……”
我低頭看著她右臂上猙獰的傷口,皮肉外翻,混著碎石和泥漿已經紅腫發亮。
我伸手去撕自己的裙擺,盡量放輕動作,將布帶一圈圈纏上去。
指尖觸到傷口邊緣灼熱的皮膚時,我忽然想起以前。
當時叛軍突襲,雲聿驍被圍困在山穀之中。
我帶著暗衛衝進去,替他擋了一箭。
那天晚上我倆困在一個山洞裏,他也是這樣撕了自己的裏衣給我包傷口。
那時候我以為,這個男人,是我此生最堅實的依靠。
可如今,同樣是濕冷絕境,同樣是命懸一線,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另一個女子身上。
“嘶——”
江令妤無意識的一聲抽氣,將我拽回現實。
我垂著眼,把最後一圈布條紮緊,打了個死結。
我仰頭看向頭頂那一片遙不可及的天光,彎腰撿了幾塊碎石,用盡全身力氣,重重敲擊在岩壁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,頭頂上方終於傳來人馬走動、甲胄碰撞的聲響。
有士兵的聲音傳來:
“將軍,剛才坑底下好像有敲擊聲,是不是攝政王妃和皇後還在下麵?要不放根繩子下去看看?”
我心裏一下子提起來了,可下一瞬,一個女子尖利的聲音響起。
“你可別記錯了,咱們奉陛下和王爺的軍令,是來找郡主丟的貼身玉佩的!”
“軍令如山,現在半路分心去做別的事,耽誤了找玉佩,你擔得起嗎?”
我攥著石頭的手一下子收緊了,棱角嵌進肉裏疼得鑽心。
以前也是這樣,邊境戰火紛飛,大軍糧草供給捉襟見肘,國庫銀錢入不敷出。
江令妤身為皇後,帶頭裁撤後宮一切奢靡供奉,縮減份例,省下大筆銀兩源源不斷送去前線。
我也日日奔走於各大士族門閥之間,周旋遊說,受盡白眼冷臉,說服各家捐獻糧草軍備。
可轉頭,季雲嫻隨口提了一句,說向往南海產出的夜明珠,雲劭辭便動用戰時貢賦,千裏加急派人遠赴南海采買。
雲聿驍更是擱置了軍中至關重要的校閱大典,拋下數萬將士,親自陪同季雲嫻去往城外溫泉別院靜養散心。
我們不是沒找他們理論過。
可雲聿驍皺著眉頭來一句:“昭遙,你以前不是這麼計較的人。”
雲劭辭更是不留情麵:“皇後,你是一國之母,該有容人的度量。”
到頭來,全成了我們的錯。
心胸狹隘,不懂體恤功臣遺孤,斤斤計較。
如今更是不顧我們的安危,滿心滿眼隻記掛著替季雲嫻尋回一枚玉佩。
“昭遙,有人來救我們嗎……”
懷中江令妤燒得渾身發抖。
我趕緊扯著嘶啞的嗓子求救,可頭頂上那個將領到底沒敢違抗軍令,沒放繩子下來一探究竟。
但我聽見他壓低了聲音,吩咐身邊親信,回去稟報皇上和攝政王。
我抱著江令妤等著。
可等來的,卻是季雲嫻侍女的聲音。
“陛下有令,全力尋找郡主玉佩為重!”
“無關的事情,不要浪費時間!”
我趕緊拿起手中的碎石子邊敲打邊喊:
“別走!皇後受傷了!快點去稟報陛下和王爺來救我們……”
我的嗓子喊到滿是血腥味,手裏的石子劃的手心滿是血痕。
可崖頂的人聲漸漸散去,馬蹄聲由近及遠。
我頹廢的坐下,握住江令妤的手:
“令妤,再撐一撐。”
“三天,我們隻要撐過三天就能回家了。”